第42章 掃帚民間有個老講，說掃帚不能放床頭，半夜不能掃地。
掃帚是掃把星，掃地掃的是福氣，也掃得動不該掃的東西。半夜掃地，掃的不光是地，還有家裡的人氣。
可是我媽有個習慣，睡不著覺的時候，起來掃地。
她說，掃著掃著，心裡就靜了。
那年秋天，我外婆病重，我媽在醫院陪護了半個月，累得夠嗆。有天晚上她回來，翻來覆去睡不著，半夜爬起來，把堂屋、裡屋、院子，掃了個乾乾淨淨。
掃完，她心裡舒坦了，才躺下睡。
第二天一早，她起來，發現那把舊掃帚不對勁——掃帚頭上，纏著幾根頭髮，又長又黑，她自己是短髮。
我媽心裡"咯噔"一下，把那幾根頭髮摘下來，扔進了竈膛。
可第二天早上，掃帚上又纏上了。
一連三天，天天如此。
我媽心裡發毛，把掃帚扔了，買了把新的。
可扔了舊掃帚的當天晚上，她做了個夢，夢見我外婆坐在老屋的院子裡，沖她招手，說："閨女，你把掃帚扔了，家裡沒人掃地了。"
我媽驚醒，第二天就趕去醫院，可還是晚了——外婆那天上午，走了。
我媽跪在病床前，哭得撕心裂肺。
後來村裡一個老人跟我媽說："你半夜掃地，把你娘的念想掃出去了。掃帚沾著你娘的氣，你扔了它，你娘想回來坐坐，都坐不住了。"
我媽聽完，眼淚又下來了。
她跑回老屋，在垃圾桶裡翻出那把舊掃帚，擦乾淨，放回了堂屋的牆角，說："娘，掃帚還在，你隨時回來。"
從那以後，我媽再沒半夜掃過地，那把舊掃帚，一直放在堂屋牆角，誰也沒動過。
我媽說，外婆走後頭一年，她半夜醒來，總恍惚聽見院子裡有掃地的聲音，"唰——唰——"，一下，一下，很輕，像是怕吵醒人。
她趴在窗台上往外看，月光底下，院子裡空空的，可那聲音，一下一下，掃得很慢，從東牆根掃到西牆根。
有一回，她實在忍不住，推開門，站在門口，輕聲說："娘，是您嗎？您掃您的，我不怕。"
聲音停了一會兒，又響起來，這回，像是應了她。
我媽站在門口，聽著那掃地聲，眼淚流了一臉。
後來我媽跟我說，她再沒半夜掃過地，不是不敢，是捨不得。她怕她一拿掃帚，把外婆那點念想掃沒了。
我爸後來勸她，說："你娘走了，你老惦記著，傷身子。"
我媽說："我知道。可我就是想聽聽那聲兒。聽見了，就覺得她還在。"
我爸沒再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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