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繡花鞋老輩人講，死人的東西不能碰，尤其是女人的繡花鞋。繡花鞋是貼身的東西，沾著主人的氣息，人死了，氣息還在鞋裡。你把它撿回家，就等於把那個死人的魂兒，也一併請進了門。
那年，我們村後河漲水，衝垮了河灘上一座老墳。墳是誰家的，沒人說得清，隻聽說是個早年落水的姑娘，死的時候才十八，還沒出門子，家裡怕她孤單，給她修了座小墳，裡頭埋了口薄棺材，棺材裡放著雙陪葬的繡花鞋。
墳衝垮了，棺材被水衝出來，在河灘上擱了幾天。村裡人都不敢靠前，遠遠地繞著走。可有一個人不怕，是村東頭的王二，光棍，四十多了，窮，膽子大，天不怕地不怕。
那天，王二閑得無聊，就想去河灘上看看那個棺材，看看有沒有值錢的東西。
沒想到真的讓他撿到一隻繡花鞋。那隻鞋是大紅的緞子麵，綉著鴛鴦戲水，針腳細密，綉工好得不像話，像是新做的。鞋不大，也就三四寸，是舊社會小腳女人穿的。
王二提著那隻鞋，在村裡晃了一圈，得意得很："看看，這鞋多好看。賣給收破爛的，還能換兩盒煙錢。"
老人們看見，臉都白了，說："王二，快扔了！那是死人的鞋，沾著陰氣，你拿它，小心她半夜來找你！"
王二嘿嘿一笑："找我就找我，正好我缺個媳婦。"
他把繡花鞋拿回家，刷洗乾淨，晾在窗台上。那鞋晾了三天，晾乾了，王二把它擺在櫃頂上，當個擺設。
當天夜裡，王二做了個夢，夢見一個穿紅衣裳的姑娘，站在他床前，低著頭，一聲不吭。王二看不清她的臉，隻覺得她腳上穿著一雙繡花鞋，大紅緞子，鴛鴦戲水，跟他撿到的那隻一模一樣。
姑娘不說話，就那麼站著。王二問她："你是誰？"姑娘還是不吭聲，隻是把腳往前伸了伸，王二看見，她右腳上穿著繡花鞋，左腳光著，沒鞋。
王二醒了，出了一身冷汗。他跑到櫃頂上一看，那隻繡花鞋還在，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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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王二把鞋拿到了集市上，想賣掉。可奇怪的是，問價的人不少，可每個買主拿起鞋，都像是被燙了一下，趕緊放下，說："這鞋不對，涼，冰涼。"王二自己摸，卻什麼感覺都沒有。
鞋沒賣出去。晚上，王二又把鞋帶回家，放在床頭櫃上。這一夜，他又夢見那個姑娘，這回她往前走了兩步，離床更近了，還是低著頭，還是不說話。王二看見她左腳上，光著的腳背上，有一道紅痕，像被什麼勒的。
連著三天，天天做夢。姑娘一天比一天近，一天比一天清楚。到第三天夜裡，王二已經能看見她的頭髮了，黑油油的，垂到腰際。她還是不說話，但王二能感覺到，她在看自己。
王二怕了，第四天一早就去找村裡的神婆。神婆聽完，閉著眼算了半天，說："她不是來害你的，她是來找鞋的。你撿了她一隻鞋，她另一隻鞋還在墳裡，兩隻鞋不在一塊兒，她的魂兒就走不了。你把這鞋送回河灘上，放回她棺材邊，她就走了。"
王二一聽，趕緊回家拿鞋。可到了家，櫃頂上空了——那隻繡花鞋，不見了。
王二翻遍了屋裡的角角落落，都沒有。他問鄰居，鄰居說沒看見。王二慌了，晚上也沒敢睡，點著油燈，坐在炕上熬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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