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雨刮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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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網友老常講給我聽的。
老常五十多，在蘇北一座小城開了二十來年出租車，跑夜班居多。
他說開夜車的，最怕下大雨的冬夜。
雨一下，城裡空得跟座死城似的。
可越是這樣，越容易碰著不該碰的人。
那年冬月，淩晨兩點多，雨下得正緊。
老常把車停在老火車站廣場，等最後一班車下來的客。
廣場上稀稀拉拉沒幾個人。
他正準備收車回家，後門一響，上來個人。
四十來歲，男的，穿了件深色雨衣，帽子壓得低低的，看不清臉。
他上車也不說話，坐穩了，悶聲說了句：去化肥廠老宿舍。
老常一愣。
化肥廠老宿舍他知道，城南邊上。
廠子八十年代就倒了，宿舍區那些樓破的破、空的空。
就剩幾戶老人還住在裡頭。
天一黑，整片地方跟墳地似的。
半夜三更去那兒？
老常多嘴問了一句：大哥，這大雨天，那地方可不好打車。
那人沒接話，隻又說了一遍：去化肥廠老宿舍。
老常沒再問，打表起步。
車開出去，雨點砸在車頂，劈裡啪啦。
老常從後視鏡裡瞄了一眼。
那人坐得端端正正，雨衣帽子還是壓著，一動不動。
他下意識看了眼腳下。
那人腳邊，正一滴一滴往下滴水。
不多會兒，後排腳墊上就洇濕了一大片。
老常心想，這雨衣也不頂事，濕成這樣，怕是淋透了。
他沒好意思說。
開到半路，一直悶聲的人忽然開口了。
聲音從帽子底下傳出來，悶悶的：師傅，前頭路口往右拐，走河邊那條路。
老常皺了皺眉：河邊那條路地勢低，一下大雨就漫水，走不了。
那人說：走河邊，快。
老常沒法子，打了右轉向，拐上河邊的公路。
那夜上遊放水，河漲了，路邊水窪子一個連一個。
老常把車開到前頭一片漫水的路段。
水麵上來，他不敢硬闖，踩了刹車。
大哥，前頭淹了，真過不去。您下車，從邊上那道坡上去，拐個彎就是老宿舍。
後座沒人應聲。
老常回頭。
後座空了。
車門沒響過，人沒了。
他眨眨眼，把車內燈打開。
後排乾乾淨淨，連剛才那一大片水漬都不見了。
像從來沒人坐過。
可副駕駛座上，端端正正擱著一頂雨衣帽子，濕得能擰出水。
老常心裡發毛，正要掛倒擋倒出去。
身後哢噠一聲，後門開了，又關上。
他從後視鏡裡一看。
那人又坐回來了。
還是那副坐姿，還是那件雨衣，帽子好好地戴在頭上。
水又從他腳邊一滴一滴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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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老常沒敢回頭，也沒敢動。
那人先開了口，聲音比剛才輕，像含著口水：師傅，你看見我了？
老常攥著方向盤，手心全是汗。
一腳油門就往前衝。
車衝進漫水路段，水花四濺，輪胎打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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