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扣住磚縫以後,沒立刻往外爬。
五根手指先一點點收緊。
青磚上的濕泥被指甲刮下來,混進溝裡的黑水裡。
張海紀盯著看了兩息,眉頭慢慢皺起來。
鹽棚外見到這東西的時候,它幹得像截曬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木頭,手腳都縮著,連關節都像銹死了。
現在卻不一樣。
手背濕漉漉的,發黑的皮肉重新貼回骨頭上,腕子下麵還在往外淌黑水。
那五根原本蜷死的手指,居然能自己發力。
“操,走眼了。”
張海紀低聲罵了一句,又盯著那隻正在收緊的手,“幹成這樣還能屍變?”
照常理,這種屍反倒比水裡泡著的安分。筋肉早縮死了,就算真有點邪門,也不該突然爬得起來。
偏偏這東西出去一趟,又濕著回來了。
平台左邊那個泥封水口突然往下一塌。
半張泡透的草席被頂開,一顆發黑的腦袋從裡麵歪著擠出來。
張海紀沒再想下去,轉身就下平台正中的石階。
前麵那四個人已經出了狀況,他沒工夫留在這裡跟一具屍慢慢磨。更何況這東西剛才一路隻在側溝裡跟著,真要還是那個爬法,甩開並不難。
這個念頭剛過去,身後便響了一聲水響。
啪。
張海紀回頭時,那具屍已經從水口裡整個擠了出來。
胸口以下的草席被扯爛,半掛在腰上。它沒有站起來,四肢撐著地,膝蓋和手掌一起落進淺水裡,姿勢彆扭得像一隻剛學會動的東西。
可剛才那聲水響一出來,它的頭猛地擡了起來。
張海紀腳下一停。
屍體也停了。
一人一屍隔著十來步,誰都沒動。
下一刻,牆縫裡一滴水落下來。
啪。
屍體猛地撲向聲音。
太快了。
剛才還一寸寸往外擠的東西,手腳同時一撐,整個身體幾乎貼著地竄出去,一巴掌拍在落水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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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塊泡爛的擋水木闆當場斷成兩截。
張海紀眼皮一跳。
“還挑響的追?”
他腳尖勾起一塊碎磚,往另一邊水溝裡一踢。
撲通。
屍體果然立刻轉頭。
第二下比剛才還快。
碎磚剛沉下去,它已經撞上了旁邊磚牆,肩膀砸得一歪,像根本不知道疼。濕透的草席被徹底扯開,露出胸腹上一層皺縮發黑的皮肉。
張海紀沒留下來試第三次。
他順著石階往下跑,落腳盡量壓輕。身後的屍體卻沒徹底被甩掉,幾次淺水被踩響以後,沙沙聲都會突然加快一截。
這東西不是單純跟著他,更像是在追動靜。至少現在看來是這樣。
張海紀記下這一點,沿石階繼續往下。
兩邊重新出現了後修木撐,和潮門那條主路一個樣。平台之後,再沒有第二條並行的磚道,兩撥人已經走回同一條路。
石階落到底,一道磚門正對著一間不大的青磚耳室。耳室橫在唯一的去路上,想繼續往深處走,隻能從它另一頭出去。
正中央凹著一口長方形淺坑,坑裡積著不到半掌深的黑水。坑腳壓著半隻發黑的舊鐵環,隻露出一截圓弧。牆角還有一盞滅掉不久的燈,那幾枚新泥印穿過耳室,又從對麵磚門出去了。
那四個人來過,但沒有停多久。
張海紀本來要直接穿過去,餘光卻掃見坑邊一圈磨掉的鹽殼。
先前一路貼著側牆延伸過來的舊擦痕,到這裡正好沒了。
他腳步緩了一下。
坑邊還壓著幾根泡黑的草席纖維。
不用蹲下來翻,位置已經對上了。
外麵那具屍,原先就在這裡。
身後的沙聲突然變快。
張海紀擡頭。
屍體已經追到磚門外。
這一次它身上的黑水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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