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紀從耳室另一頭衝出去，沿著唯一那條磚道跑了二十來步，腳下忽然一空。
磚道正好從一間八角石室的一邊開進去。
地方不算大，四周貼著地麵開了八個黑口。大的能彎腰進去，小的隻有半人高，還有兩個幾乎全泡在水裡。石室中央積著一層沒過鞋麵的淺水，水麵亂得很，八個方向都在進出。
張海紀站在這一側，那四個人就在正對麵。八門室像個結，前後幾條水路全在這裡撞到了一起。
張海紀第一眼就看見一根綳得筆直的繩。
繩子從一個穿短褂的男人腰上出去，斜著吃進右側第三個石口邊緣的窄槽裡。那男人整個人趴在水裡，兩條腿已經被拖進石口一半，雙手死死摳著地縫。
後麵兩個人拽著他肩膀，另一個拿窄刀去挑卡進槽裡的繩。
“別拉！”拿刀的男人吼了一聲，“越拉越吃！”
短褂男人咬著牙罵：“我沒拉，是它在收！”
話音剛落，石口裡傳出一陣沉悶的滾動聲。
繩子又往裡吃了半尺。
短褂男人腰間猛地一緊，人直接被拖得往前竄了一截，指甲在石麵上刮出幾道白痕。
張海紀一下看明白了。
石口邊那道槽原先被鹽殼糊著，看起來和普通石縫沒什麼區別。水路一換，裡麵的石件開始複位，貼著槽邊過去的安全繩這才被一點點咬進去，反倒成了套在人腰上的拖索。
拿刀的人不是不想割。繩綳得太緊，死死壓在石槽裡，刀尖根本送不進去。
“肩膀按住！”
“按不住了！”
張海紀沒站在門口看。
飛爪已經甩了出去。
鉤頭沒有碰那根繃緊的繩，而是擦過短褂男人腰側，一翻，咬住了他腰帶後麵的繩扣。
對麵幾個人同時擡頭。
“鬆手！”張海紀喊。
沒人問他是誰。
短褂男人旁邊那人先反應過來，立刻鬆掉一邊肩膀。
張海紀往左側一拽。
飛索吃力，短褂男人的腰被硬生生帶偏半尺。原本直往石口裡綳的安全繩頓時多出一個斜角，槽口那一截終於鬆了一瞬。
拿刀的人等的就是這一下。
刀鋒一送。
啪！
繩斷了。
後麵兩個人同時往後一拖，短褂男人整個人從石口邊被拽了回來，後腰重重磕進水裡。
他疼得罵了一聲，還沒來得及翻身，剛才吃繩的那道石槽已經“哢”地合死。
半截斷繩被直接夾進石縫，隻剩兩寸露在外麵。
張海紀看了一眼。
真讓人再進去半尺，這時候夾住的就不隻是繩了。
“謝了。”
短褂男人剛開口，拿刀的已經把他往旁邊一推。
“起來，門還在走！”
石室另一頭同時響起磨石聲。
張海紀回頭。
自己剛進來的磚道上方，一塊厚石闆正在慢慢往下落。速度不快，但已經把來路壓矮了一截。
“又來？”
他低罵一句，沒往回沖。
那邊至少還有兩丈，真等他跑過去，能不能趕在石闆落死前鑽出去不好說。更麻煩的是身後那具東西八成也快到了。
這個念頭剛起，來路裡便傳來一聲很遠的脆響。
哢嚓。
像磚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掰開了。
張海紀眼皮跳了一下。
“你們外麵還帶了什麼？”短褂男人已經爬起來，一隻手還按著被勒得發紫的腰。
“你們自己拖出來的。”
“什麼？”
張海紀還沒答，沙沙聲已經從磚道裡傳了過來。
這一次比剛才快得多。
幾個人全聽見了。
拿刀的男人臉色一變，轉頭就罵：“那具乾屍？”
“現在沒那麼幹了。”
張海紀話剛說完，石室裡忽然又是一震。
腳下的淺水齊齊往左邊一偏。
八個石口裡有三個同時響起水聲，其中一個往外吐水，另外兩個卻開始往裡吸。短褂男人最先反應過來，抄起地上的短繩就往中間退。
“別貼口子！”
另外三個人也立刻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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