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往石房外流的水先是慢下來。
停住。
接著一點點往回漫。
紅官也跟著蹲下。
“怎麼倒著走了？”
龐四臉色一下變了。
他沒看水，先抬燈去照正中間那座石架。
剛才還斜掛著的一根黑木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落了下去。杆頭壓進石槽，下麵那隻原本沉著不動的石墜，正被另一根繩一點點往上提。
許木生也看明白了。
“是外頭那道閘。”
他們剛才強行把黑石閘壓下去，等於突然截掉了原本不斷往這邊頂的水。水房裡幾十道水槽的水位隨之改變，靠水力牽著的木擋、石墜也開始重新動作。
如果這套東西還是完好的，水退以後，各處木擋和石墜隻會按原來的次序一處處換位，重新把水分到別的槽裡。
可它已經在地下爛了不知道多少年。木杆發朽，銅銷鏽死，石架也早就歪了。原本該先落的卡住了，該停的又突然鬆開。一處走錯，後麵的水路和配重就會跟著一起亂。
龐四猛地起身。
“都退開。”
話剛出口，牆後就響了一聲。
哢。
左邊第二道水槽跟著停住。
水麵晃了兩下，也開始往回走。
第三道。
第四道。
轉眼間，石房裡原本各走各路的水全亂了。有的往裡灌，有的往外吐，兩股水甚至在槽口正麵撞到一起，把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黑泥一下衝了出來。
陳二保抱著木箱往後退。
“這又是哪門子東西？”
沒人顧得上答他。
許木生還站在門邊，忽然抬頭。
右上角那條裂縫正在往下掉灰。
先是細細一層。
很快就有碎石跟著落。
他猛地看向正中石架下麵那圈地磚。
“中間不是實地！下麵是配重井！”
剛才那些石墜的繩全穿進地磚下麵。正常時候，石墜一隻隻升降，力都落在各自的木杆和橫梁上。現在幾路水一起串亂，幾隻本該錯開動作的石墜同時吃力，地下那套已經朽壞的承梁也被一起扯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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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地底先傳來一聲重物砸落的悶響。
石架跟著猛地一歪。
“都別站中間！”
話剛喊完，腳底又是一聲悶震，中間那圈地磚整個往下一墜。
轟！
陳二保懷裡的木箱直接脫手，砸在石板上。他撲過去想撈，腳下第二下震動已經到了，整個人差點跪進水槽裡。
紅官一把扯住他後領。
“箱子不要命了？”
“我的東西！”
“先站穩！”
幾根爛透的木杆同時斷開，剩下的石墜也跟著砸了下去，發出一串沉悶的撞響。
張海紀已經往牆邊退。
下一刻，蓋在配重井上麵的地磚和朽掉的承梁一起塌了下去，下麵那口原本藏在石架底下的豎井徹底露了出來，黑得看不見底。
最先倒流的“水三十七”直接折進井口，緊接著旁邊幾道槽也一起改了方向。幾十股水從四周往中間彙，順著塌開的石邊往下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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