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巡街竟巡到自家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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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辰時。
第七廂公廨。
林昭橫躺在軟榻上，右腳搭著左腳，臉上蓋著一冊《京城左廂巡防條目》，睡得四平八穩。
破桌旁，張季正帶著幾名兵丁湊在一起擲骰子，幾人怕吵醒這位新來的祖宗，連吆喝聲都死死壓在喉嚨裡，隻敢衝著骰盅一陣擠眉弄眼，臉憋得通紅。
“大。”
“小，絕對小！”
“開！”
張季做賊似的揭開骰盅，定睛一看裡麵的三個紅點，臉頓時綠了。
正當他眼珠子亂轉準備賴賬時，牆角那個抱茶壺的老兵幽幽開了口。
“今日初七。”
張季動作一僵，手裡的銅板“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幾名兵丁也不約而同地轉過頭，直愣愣地看向軟榻，林昭一動不動，甚至還打了個輕微的呼嚕。
老兵抱著破茶壺，咂吧了一下嘴，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按軍廂舊規，各廂巡檢每七日，至少親自領隊巡街一次，若是上頭查驗，發現巡檢未曾到場，記怠職一次，輕則罰俸，重則挨板子。”
話音剛落，軟榻上蓋著臉的冊子動了動，傳來林昭悶聲悶氣的聲音。
“本官病了。”
張季趕緊顛顛地湊過去，陪著笑臉：
“巡檢哪裡不適？”
“渾身都不適。”
“這……”
“尤其是腿。”
林昭一把揭開臉上的冊子，滿臉悲痛，
“一想到要走那什麼六條正街、十二條橫巷，本官這雙腿就像被勾魂野鬼抽了筋，此乃娘胎裡帶出的頑疾，藥石無醫。”
張季嘴角直抽搐，但還是耐著性子哄道：
“巡檢，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倒也不必每條破巷子都鑽，咱們隻要帶著弟兄們，去街麵上最闊綽的五處商鋪露個臉畫個押，再到轄區邊界溜達一圈，便算巡完了。”
林昭翻過身，拿後背對著眾人：
“那也不去。”
“今日巡街，沿途正好要經過望月樓。”
林昭勾著的腳趾頭微微動了一下。
被麻子這麼一說，林昭的肚子都有些餓了。
“放肆！”
林昭一把掀開身上的薄毯，翻身般彈了起來，義正辭嚴地整理了一下衣擺。
“本官豈是貪圖口腹酒肉之人？巡檢京畿，護佑一方百姓，乃朝廷交付的千鈞重擔！張季，還愣著乾什麼？點齊人手，隨本官出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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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兵丁被這變臉的速度折服，立刻齊刷刷肅然抱拳：
“巡檢英明！”
一刻鐘後。
十餘名第七廂兵丁排成兩列，順著安和街向東晃蕩。
說是列隊出巡，實則走得千姿百態。
有人嘴裡嚼著枯草根，有人手按腰刀跟路過的賣菜大娘插科打諢，甚至還有兩個兵丁趁張季沒注意，十分熟練地從路邊的果攤上順了兩顆脆棗，在袖子上擦了擦就哢嚓哢嚓啃了起來。
林昭走在隊伍最前麵，他今日換了身便於行動的軍服，腰間掛著製式橫刀。別說，那墨色窄袖還真襯得他身形挺拔，若是忽略他那哈欠連天的模樣，倒真有幾分少年武官的氣勢。
秋日的街市煙火氣十足。
賣炊餅的梆子敲得震天響，貨郎挑著擔子扯著嗓門吆喝，街邊食肆白煙繚繞，油炸果子落入滾鍋，發出滋啦啦的誘人聲響。
這一路走來，吃了李記的炊餅，順了王記的蜜餞，又在望月樓掌櫃那張笑開了花的臉前簽了字畫了押，然後帶著一眾兵丁進去享受了一番，林昭總算是摸清了底層邏輯。
第七廂窮歸窮，但這身官皮就是地頭蛇的通行證。
沿街商鋪都不願得罪這幫兵痞，隻要不開口索要真金白銀，一點吃食酒水，掌櫃們為了求個安穩，大多願意主動奉上。
隊伍晃晃悠悠過了第三條正街，前方豁然開朗，一座氣派的朱漆大門映入眼簾。
林昭停住腳步，仰頭看向上方的黑底金字大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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