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小爺不是瞎子。”
張豹閉上嘴，再也不答。
趙德先合上卷宗。
“倒是條硬漢。”
他揮了揮手，兩名獄卒搬來一條長凳，卻沒有拿刑具，隻將一遝賬頁擺在張豹麵前，隨手抽出一張。
“景泰十二年，張豹之妻在城南買宅一座，六百八十兩。”
“景泰十三年，你長子名下添田四百畝。”
“今年三月，你家老母過壽，金鉤坊送玉佛一尊，折銀三百兩。”
張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趙德先又抽出一張紙。
“你不認也無妨。”
“抄家，拿妻兒，查祖墳旁那三間田莊，隻要有一文銀子說不清，本官便按構逆論處。”
“至於你那個兒子，在國子監。”
“窩贓案牽連家屬，他們這輩子便算完了。”
張豹猛地抬頭。
“禍不及妻兒！”
趙德先笑了。
“你也知道禍不及妻兒？”
“那七個被鎖在暗室裡的孩子，難道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夾棍伺候！”
獄卒立刻將粗大的刑具套上張豹的小腿。
木棍剛壓緊骨頭，張豹便疼得渾身抽搐，死咬著牙關不讓自己慘叫出聲。
趙德先端起手邊的青花蓋碗，撥了撥茶葉。林昭坐在旁邊，看著那獄卒熟練地絞動麻繩，又轉頭看了看一臉雲淡風輕喝茶的趙德先，瞬間覺得手裡的茶不香了。
這老哥，有手段啊！
“用力。”
絞索轉過半圈，張豹額頭瞬間滾下大顆汗珠。
再轉半圈。
“呃啊！！！”
張豹整個人像離水的魚一樣猛地繃直，冷汗瀑布般滾落，喉嚨裡終於擠出殺豬般的慘嚎。
“我招……我招！”
獄卒停手，張豹大口喘息，臉貼在冰冷的木架上。
“金鉤坊每月送第六廂八十兩。”
“其中二十兩分給弟兄，三十兩送巡檢院書辦，剩下的……送給虎爺了。”
林昭眼神一凝。
“今夜是誰命你截人？”
“無……人，是我擅作主張。”
“恩？”
“不是，是虎爺，也就是公申虎讓我們乾的。”
“西街大火那夜呢？”
張豹沉默片刻，低下頭。
“虎爺讓各廂別急著動。”
“他說第七廂新來了個貴公子，得讓他吃點苦頭，才知道該聽誰的規矩，具體是誰放的大火，我……我真不知道。”
林昭沒有說話，二十五條命，在公申虎眼裡，隻是教訓他的一點代價。
趙德先提筆記下口供。
“公申虎背後還有誰？”
張豹嘴唇動了動。
“我不知。”
“每次都是巡檢院書辦傳話。”
“隻聽虎爺說過，上頭那位要把林昭留在左廂，盯死他。”
趙德先放下筆。
“畫押。”
張豹按下血手印後，被獄卒拖回牢房。
林昭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趙老哥，剩下的便交給你了。”
“你不繼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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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看了，再看下去，惡心得我連早飯都吐出來了。”
林昭今晚這麼拚命，就是為了搞清楚這草菅人命的賭坊背後到底是誰在撐腰。既然已經確認是公申虎這條瘋狗，那就沒什麼好待的了。至於是誰放的火，林昭很早之前就已經從蘇禾那裡知道了。
趙德先盯著桌上的供詞。
“既如此，老哥便不多留林老弟了。”
“對了，蘇相交代過，明日早朝，還請林老弟務必上朝。”
林昭腳步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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