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我長得像弱智嗎？”
“你不覺得這是欺君罔上？”
“當然覺得。”
林昭把酒盞重重往桌上一磕，目光灼灼，
“但我林昭不是那些讀死書的迂腐儒生，我自然知道你們的做法，利大於弊。”
他的聲音不高，屋內幾人卻都聽得清楚。
“我就隻問你一件事。”
“這之後，能不能少死一些人？”
趙德先眼神變了。
林昭看著窗外，巷口的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
“你們能做到賣樞密院一個麵子，弄死張豹，惡心一下張太傅，就能逼樞密院吐出京城治安權，今後使其治安改善，這買賣便不虧。”
“若不能，那才叫白忙。”
趙德先沒有再說話。
李洵緩緩放下筷子。
趙瑞張著嘴，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他們認識林昭這麼多年，隻知道他怕麻煩、愛享樂。
可這一刻，坐在身旁的林昭，神情平靜，語氣也平靜。
正因為平靜，才顯得那句話格外沉。
趙德先端起酒壺，替林昭斟滿。
“來，老哥敬你。”
林昭連忙擺手。
“趙老哥，咱們都是自己人，別整這些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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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杯，敬你看得明白。”
“免了。”
“為何？”
“我怕你敬完這一杯，又要敬下一杯。”
“你這渾小子……”
趙德先笑罵了一句，眼眶卻有些發熱，他執拗地舉著酒盞：
“那便敬你昨日，願意入局相助。”
林昭沒接話。
他端起酒盞，與趙德先輕輕一碰。
“我不是願意入局。”
“那是什麼？”
“是有人把我踹進棋盤。”
林昭一飲而儘。
酒過三巡，窗外萬家燈火映在他微醺的眼底，他看了許久，輕聲開口：
“趙老哥，你覺得什麼叫盛世？”
趙德先一怔，下意識答道：
“國富兵強，四海歸附，便是盛世。”
“那隻是朝廷的盛世。”
“朝廷的盛世？”
林昭靠在窗邊，手指敲著酒盞，
“還有百姓的盛世。”
沒等趙德先回答，林昭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心裡的盛世，道路要平，橋要穩，百姓夜裡出門不用擔心被劫。”
“城裡要有燈，不是隻有王公府邸掛得起燈，尋常人家也能在夜裡看清門前的路。”
“糧倉不能隻在賬麵上，百姓得有飯吃，病了有人醫，老了有人養。”
趙瑞愣愣地問：“天下這麼多人，朝廷哪裡養得過來？”
“不是讓朝廷養。”
林昭看了他一眼。
“是讓百姓憑自己的手，能掙到活命的錢。”
趙德先的酒盞停在半空。
林昭沒有停。
“律法要平等的保護每個人，無論他是商賈、腳夫，還是街邊賣菜的婦人。”
“哪怕一個長得極有姿色的女子，夜裡獨自走在街上，也不必擔心被人拖進巷子。”
趙德先猛地抬頭。
李洵和趙瑞也不再說話。
林昭的聲音逐漸沉下來。
“貴人犯了罪，不能拿幾百兩銀子便算了，窮人被打死，也不能隻在卷宗上寫一句暴斃。”
“官府手裡的刀，不是拿來對著百姓耍威風的。”
“它得讓人活得像個人。”
燭火晃了一下。
趙德先臉上的醉意褪了大半。
“這等盛世……當真能出現嗎？”
林昭看著他。
“能，我見過。”
一句話落下，三人同時怔住。
林昭很快端起酒盞，遮住眼底的異色。
“夢裡見過。”
趙德先盯著他，沒有追問。
林昭把杯中烈酒一飲而儘。
“隻要還有人不甘心一直活在黑暗裡，隻要有人願意先舉一盞燈，便總會有人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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