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1905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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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點，第11師團的第43聯隊被投入了戰場。兩個聯隊的殘兵也拚湊在一起，加起來組成了一支約七千人的突擊隊，配備了所有還能使用的擲彈筒和機槍。
日軍的艦炮再次怒吼，十幾架飛機再次頂著高射炮的密集火力俯衝投彈，整個灘頭陣地被爆炸和硝煙籠罩。
日軍士兵們從灘塗上站起來，喊著口號，端著刺刀，踩著同伴的屍體，向中國軍隊的陣地衝去。
這一次，他們衝到了距離第一道戰壕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子彈從他們耳邊呼嘯而過，炮彈在他們身邊炸開，彈片撕裂皮肉、打斷骨骼，但他們沒有停。
有人被機槍掃倒，有人被迫擊炮炸飛，有人被流彈擊中後腦勺，一頭栽進沙子裡，但剩下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衝。
最前麵的十幾個人已經衝到了戰壕邊緣，甚至能看清戰壕裡中國士兵的臉了。
孫德勝拔出手榴彈，拉開拉環，數了兩秒，扔了出去。旁邊的士兵們也拔出手榴彈，一排手榴彈扔出去，在日軍隊列中連續炸開。緊接著，MG34機槍再次開火，MP28衝鋒槍掃射，迫擊炮的炮彈重新覆蓋了灘塗。
這時候小鬼子每前進一米都是奢望，眼前的一幕衝擊著每一個小鬼子的神經，經曆過日俄戰爭的老鬼子再次陷入了30多年前的噩夢之中。
不到二十分鐘，這次衝鋒就被徹底擊潰了。活著的人開始後退，然後是潰散，然後變成了逃亡。他們丟下武器，不顧一切地向海邊跑，有的人甚至跳進海裡，拚命向運兵船遊去。
孫德勝從戰壕裡探出頭，看著那些潰退的日軍，放下了槍。他的雙手在發抖，是長時間扣扳機後的肌肉痙攣。
……
中午十二點，灘頭陣地上暫時安靜了片刻。
日軍的進攻停了下來，海麵上運兵船也停止了登陸行動，退回到更遠的距離。
灘塗上堆滿了屍體，層層疊疊，從海水和沙灘的交界線一直延伸到第一道戰壕前不足五十米的地方。
有的地方屍體甚至疊了三層，海水浸泡著最下麵的屍體，把鮮血溶進每一道浪花裡，整個灘塗都變成了暗紅色。
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血腥和焦糊的氣味，戰壕裡的士兵們靠著戰壕壁休息，有的人在喝水，有的人在吃乾糧，有的人握著槍睡著了，有的人在給受傷的戰友包紮傷口。
劉滿倉從掩體裡走出來，手裡拎著那挺MG34，槍管滾燙，冒著青煙。
他走到掩體外麵，找了一塊空地坐下去，摘下鋼盔，擦了擦臉上的汗水。他的手上全是傷口和燙傷，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但他沒有去換。
“老劉，打掉多少了？”一個戰友問。
劉滿倉沉默了一下：“沒數。”
他確實沒有數。他隻知道他一個上午打掉了七萬多發子彈，粗略估計的話可能斃掉了1000多頭小鬼子吧。
趙鐵柱坐在空炮彈箱上，靠著炮管閉上了眼睛。他的兩門迫擊炮都打廢了，炮管被燒得發白，膛線都磨平了。
他伸手摸了摸炮管，看了許久，然後點了一根煙，看著天空，沒有抽，就那麼夾在手指間，看著煙慢慢燃儘。
下午兩點，日軍的第三波進攻再次開始。但這一次，進攻的規模明顯比前兩次小了很多。
山室宗武已經把除了直屬的工兵輜重之類的聯隊以外的所有部隊全部投了進去，加起來也不過幾千人。
他們的炮火支援也弱了很多，艦炮的發射頻率明顯降低，飛機也隻有零星幾架。警察總隊的高射炮一開火，剩下的那幾架飛機就倉皇逃竄了。
孫德勝趴在戰壕邊緣，看著那些衝上來的日軍士兵，注意到他們的動作明顯比之前慢了很多，喊口號的聲音也小了很多。
有人在衝鋒時已經喊不出完整的話了，隻發出含混的嘶吼聲。還有人衝到一半突然精神崩潰停下來，然後跪在沙灘上，抱著頭，被身邊的同伴拉扯著才重新站起來。
但即使如此，大部分鬼子仍然沒有停下進攻，仍然在往前衝。
他們穿過同伴的屍體，踏過被鮮血浸泡的沙灘，迎著中國軍隊的密集火力，像一群疲憊又固執的機器，不斷向前、向前、再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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