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大潰敗！通往金陵的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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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六日，滬寧公路，秋雨連綿。
天地間仿佛掛起了一道灰蒙蒙的簾幕，雨水混著泥漿，在路麵上淌成一條條渾濁的小溪。
第38集團軍的行軍縱隊像一條鋼鐵長龍，在泥濘中向西緩緩移動。
但越往西走，道路兩側的景象就越發觸目驚心。
田野裡、溝渠中、斷牆下，到處都是潰散的國軍士兵。
他們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蚯蚓，在泥地裡蠕動。
有中央軍的、川軍的、湘軍的、東北軍的，各種番號的士兵混在一起，早已分不清彼此。
有的丟了步槍，有的沒了軍帽，更多人連鞋子都跑丟了，赤著一雙血肉模糊的腳，在冰冷的泥水裡蹣跚。
一個上尉連長坐在路邊，背靠一棵被炸斷的柳樹，軍服上沾滿了泥水和乾涸的血跡，手裡攥著半塊發黴的乾糧，眼神空洞地望著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身邊，十幾個士兵橫七豎八地躺著，像一群待死的野狗。有的腳上隻剩一隻鞋，有的乾脆赤著腳，腳底板磨得滿是血泡。
更遠處，一群潰兵正在搶劫路邊的村莊。
他們踹開農戶的門，搶糧食、搶被褥、甚至搶女人的衣裳。
村子裡傳來女人的哭喊聲和零星的槍聲，那是某個良心未泯的軍官在朝天鳴槍製止，但根本沒人聽。混亂像瘟疫一樣蔓延。
常定國騎在棗紅馬上，軍靴上濺滿了泥點，腰杆挺得筆直。他看著這一切，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指節因為用力攥著韁繩而泛白。
淞滬會戰的撤退娘希匹又搞了一次騷操作，他一開始隻命令自己的嫡係部隊先撤退，最後再讓地方部隊跟著撤，計劃著一場有秩序的大撤退。
讓嫡係部隊先撤這其實沒什麼，但是娘希匹出於私心並沒有讓與嫡係部隊接壤的地方軍知道嫡係部隊的撤退命令。
而地方軍部隊一看到中央軍嫡係大規模向後撤立馬就火了。
誰不是爹生娘養的，大家都是離開家鄉跑來守你中央軍的地盤，結果你中央軍部隊一聲不吭就帶著人跑了，拿我們來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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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中央軍撤退的同時地方部隊也跟著撤，雙方在道路上互不相讓，甚至大打出手。
而這就給了日軍機會，幾個日軍師團立即發動突襲，一些撤退的部隊在撤退的途中被突然來這麼一下，很多師的主力都被打散了。
這些師的遭遇引起了一係列連鎖反應，整個淞滬戰場的守軍都爭先恐後的往金陵撤退，結果從撤退演變成了大潰敗。
到最後就連一些中央軍的部隊都被潰兵衝散，幾十萬潰兵行走在公路上，天上還時不時有日軍的飛機轟炸，前往金陵的路幾乎變成了一條血路。
"老常，"葉誌鵬騎馬過來，臉色鐵青，聲音壓得很低，"前麵十裡，是第128師的收容站。據說他們一個師打剩下不到兩千人，師長、旅長全部陣亡，現在全師建製都散了，士兵們正在搶老百姓。"
常定國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路邊一個凍僵的年輕士兵身上，那孩子看起來不過十六歲，懷裡還抱著一支斷了刺刀的步槍，嘴唇凍得發紫，臉上分不清是泥水還是淚水。
"傳令，"常定國忽然開口，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全軍各師，就地設立收容站。以營為單位，在公路兩側展開，收容沿途潰兵。給他們熱飯吃，給他們治傷。願意跟著走的，甄別後補充進部隊。不願意的，發給乾糧和路費，讓他們自行去金陵收容所。"
"司令，"沈明德拄著拐杖趕上來，雨衣上的水珠滴滴答答，"我們自己還有十多萬人要轉移，沿途日軍的追兵隨時可能咬上來。
如果再帶上這些潰兵，行軍速度會大打折扣。而且魚龍混雜，萬一有日軍的奸細混進來，或者收容了兵痞土匪，會壞了部隊的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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