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別人都說他死了，但我不覺得。那天大戰結束後，我看到師尊下了昆侖山……他明顯是要去什麼地方，隻是不想帶著旁人。”
他說著，抿了抿唇，睫毛垂下來：“總之，我不信他就這樣灰飛煙滅了。”
“薛蒙……”
薛蒙把頭別過去，望著門外的天光：“墨燃那狗東西從小就有些我行我素，不按常理行事。”
“……”
“我知道這次也是一樣的。”
聽他這樣說，梅含雪不由得歎了口氣，但也不打算反駁。
梅家兄弟叩拜恩公夫婦，薛蒙則站在旁邊，閉著眼睛，沒有說任何話。
禮畢了，梅含雪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明，你會是一個好掌門的。”
薛蒙睜開眸，看了一眼黑漆白字的靈牌。香燃起，灰飄零，在淡青色的煙靄中，薛蒙看著父親的牌位，似是平靜地說道：“不會比他更好了。”
“……”
“走了。”
薛蒙擺了擺手，轉身離去。
莊嚴肅穆的宗祠內，那方小小的漆木上沒有按規矩寫著亡人的諡號名諱，梅家兄弟互相看了一眼，歎了口氣，跟上了薛蒙的腳步。
一撮香灰落下。
年輕人們都已經走遠了，烏亮的祭台卻仍燃著他們留下的三炷高香。微弱的光點後麵，木牌上刻著薛蒙的字跡：
父恩無可替，
丹心無可及。
而牌位的最下方則另刻著令人啼笑皆非的四字銘文。不過梅家兄弟清楚，薛蒙也知道，若是薛正雍在天之靈，瞧見這四個字，一定會爽朗地哈哈大笑吧。
長明燈搖曳，照著那俊秀的草書，是薛正雍曾經的筆墨所拓，一筆一畫都是那不經意的風流。
——薛郎甚美。
當天晚上，死生之巔設宴招待了踏雪宮來使。
由於兩派交情甚篤，這算是私筵，不允外人觀瞻。即使這樣，還是有傳聞流了出來。
坊間傳說，新上任的薛尊主三杯兩盞淡酒，就醉得找不著北。薛掌門醉後愛嘟囔，那天他嘟囔的內容有些多，一會兒哭自己的爹娘，一會兒怨恨自己的哥哥，一會兒哼哼唧唧地念著師尊，一會兒又將身邊的隨侍認作了師昧。
那天，他嘴裡顛三倒四都是他們的名字。
可是那些故人除了梅含雪，誰都沒有來。
醉深處，燈花裡，他枕著胳膊伏在案上，從臂彎裡去張看孟婆堂。
一時間，他看到觥籌交錯，熱鬨歡欣。
人群中薛正雍與王夫人舉杯致意，左右師昧和墨燃在包餃子——後來四周寂靜下來，大家轉過頭去，見飄雪的屋外，玉衡長老披著鮮紅的鬥篷，簌簌抖落油紙傘上的雪花，朝他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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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主，你醉了。”
耳邊模糊有人在這樣喚他，薛蒙沒有應聲。
後來有人歎息著，給他披上了寒衣，他也不知那人是誰，是璿璣長老還是貪狼長老，或是別的什麼人。
再後來，那人摸了摸他的頭，說：“少主，你醉了。”
他含糊地應了一聲，眼淚卻流了下來，他把腦袋縮進臂彎裡。此時夜已深了，杯盤狼藉，意興闌珊，薛蒙後來沒有再多說話，也沒再拉著任何人哭鬨嚷嚷——他儘力迅速成長為父親的樣子。
或許再過一年，他就不會那麼輕易喝醉。又過幾年，哪怕醉了也不會再胡言亂語。到了最後，大概誰都再不能輕易瞧見死生之巔薛子明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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