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落鷹澗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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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母堡的指揮室走出來時，林世安覺得腳底下的台階像是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使不上勁。
剛才那股子殺人的狠勁兒一過，渾身的傷痛和疲憊就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班長，小心台階。”
陳書文在後麵扶了他一把。這書生現在的模樣比誰都慘，眼鏡腿斷了一根，用電線纏著掛在耳朵上，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全是剛才拆彈時蹭的油汙。
二虎走在最前麵，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把沒了子彈的衝鋒槍，像是個丟了魂的木偶，機械地往下挪步子。
三人順著旋轉樓梯，一步步走出了這個巨大的混凝土怪獸。
剛一出大門，刺眼的陽光就晃得林世安睜不開眼。
天徹底亮了。
原本死氣沉沉的落鷹澗，此刻已經變了樣。
漫山遍野都是灰軍裝。獨立團的戰士們正在清理戰場，那一麵麵紅旗插在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碉堡和暗哨上，迎著晨風獵獵作響。
“出來了！獵鷹班出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本來嘈雜的工地瞬間安靜了一半。正在搬運物資的、救治傷員的戰士們，紛紛停下手裡的活，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母堡的大門口。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團長陳鐵山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這位平日裡流血不流淚的鋼鐵漢子，此刻帽簷壓得很低，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在林世安、二虎和陳書文身上掃了一圈。
一圈，又一圈。
似乎在找第四個人。
但他的目光最終停在了空氣裡。
陳鐵山喉結滾動了一下，那隻想去拍林世安肩膀的大手，僵在了半空。
“團長。”
林世安想立正敬禮，但身子晃了一下，差點栽倒。
“別動！都別動！”
陳鐵山一把扶住林世安，聲音沙啞得厲害，“衛生員！擔架！快死哪去了？！趕緊把擔架抬過來！！”
幾個衛生員抬著擔架飛奔過來，就要把林世安往上抬。
“團長，我不躺。”
林世安推開了衛生員的手，搖了搖頭，“我沒事，就是有點累。”
“胡鬨！你看你這一身血！”陳鐵山急了，“這是命令！”
“團長，讓我走走吧。”
林世安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拒絕的執拗。他轉過頭，看向母堡下方那個被炸開的巨大缺口。
“大雷還在那兒呢。我不去接他，他找不到回家的路。”
陳鐵山愣住了。
周圍的戰士們都低下了頭。二虎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蹲在地上抱著頭，哭聲撕心裂肺。
“走。”
陳鐵山深吸一口氣，擦了一把眼角，“我也去。咱們一起去接大雷。”
……
那道曾經堅不可摧的鋼閘門，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堆扭曲的廢鐵。
爆炸的中心點，地麵被削去了整整一層，露出了下麵焦黑的岩石。周圍的水泥牆上全是放射狀的裂紋，那是王大雷用命炸出來的痕跡。
林世安走到缺口前，跪了下來。
這裡的石頭還是燙的。
“大雷，出來吧。”
林世安用手在那堆焦土裡輕輕地刨著，“仗打完了，鬼子都死絕了。咱們贏了。”
沒有人回答。
隻有山風吹過缺口，發出嗚嗚的聲響。
“班長……啥也沒了……”二虎跪在一旁，一邊哭一邊扒拉，“大雷哥啥也沒留下啊……”
那種當量的烈性炸藥，在那種封閉的空間裡引爆，人早就化成了灰，融進了這片土地裡。
林世安沒說話，依然固執地在碎石堆裡翻找。指尖被鋒利的石片劃破了，鮮血混著泥土，他也渾然不覺。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在一塊斷裂的鋼筋下麵，壓著一小塊紅色的東西。
林世安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把那塊東西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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