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臭水裡的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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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郊外，大荒地。
這裡距離日軍的秘密機場不到三公裡，空氣裡已經能聞到一股子淡淡的航空煤油味。
林世安貓著腰，像一隻貼地滑行的老貓，無聲無息地鑽進了一人多高的蘆葦叢裡。二虎和陳書文緊跟其後，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斷枯枝發出動靜。
“班長，這地方……真能打著飛機？”
二虎壓低聲音，抹了一把臉上的臭汗。這片蘆葦蕩緊挨著日軍機場的排汙渠，水黑得發亮，散發著一股子爛魚死蝦的惡臭。
“這兒離跑道儘頭最近。”
林世安沒回頭，眼神始終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鬼塚那小子再狂，起飛的時候飛機也快不起來。機頭一抬，就是他最慢的時候。”
“可這兒連個落腳地兒都沒有。”
陳書文推了推眼鏡，腳下一滑，半條腿陷進了稀泥裡，疼得他直吸溜，“這泥底下全是玻璃碴子和破鐵絲，鬼子把這兒當成天然屏障了。”
“所以他們才不會往這兒看。”
林世安停下腳步，蹲在水裡，指了指前麵幾十米外的一處凹地。
那裡是排汙渠的彙流處，水深沒過腰部，周圍長滿了枯黃的雜草，正好遮住了視線。
“看見那兒了嗎？”林世安問。
“看見了，那是死人坑吧？”二虎吐了口唾沫，“在那兒趴著，不等鬼子來，俺們先被熏死了。”
“那是唯一的死角。”
林世安解下背後的九七式步槍，眼神堅定，“探照燈掃不到那兒，巡邏隊的狼狗也討厭那股子臭味。那就是咱們的陣地。”
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挪到了那處凹地。
水確實很臭，冷得刺骨，泥地裡還有無數不知名的小蟲子往衣服縫裡鑽。
“書文，報數。”林世安趴在臭水裡，隻露出一雙眼睛。
陳書文哆嗦著手，從防水布裡掏出懷表和測繪圖：“距離……距離跑道中線六百五十米。風向偏北，風力三級。如果飛機按照正常航道拉升，滑行到咱們正前方的時候，高度大概隻有十五米。”
“十五米……”二虎咽了口唾沫，“那豈不是就在腦門上飛過去？”
“對。”林世安調試著瞄準鏡，“咱們隻有一次機會。子彈得鑽進座艙，還得避開高速旋轉的螺旋槳。”
“班長，萬一那鬼子今天不拉窗戶呢？”二虎問。
“他會開的。”
林世安語氣篤定，“像他那種人，骨子裡透著傲慢。他在看不起咱們的時候，就是他死期到的時候。”
“嘶——”
二虎突然倒吸一口冷氣，臉色變得慘白。
“咋了？”林世安頭也不回。
“班長……有東西鑽俺褲腿裡了，涼颼颼的，還在往肉裡鑽。”二虎額頭上滲出了大顆的汗珠，聲音都在打顫。
林世安餘光掃了一眼，二虎的小腿處，幾隻肥大的水蛭已經叮了上去，吸得渾圓透亮。
“別動。”林世安低喝。
“可……可這玩意兒疼啊，俺想給它掐了。”二虎疼得直咧嘴。
“掐了流血更多，氣味會引來巡邏隊的狼狗。”林世安的眼神像鐵一樣硬，“忍著。大雷死的時候，連聲都沒吭。”
二虎聽到“大雷”兩個字，身子猛地一僵。
他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死死抓著水裡的爛泥，硬是沒再動一下。
“班長，我也有。”陳書文苦笑一聲，他那細皮嫩肉的胳膊上，也爬上了一隻黑乎乎的東西。
“忍著。”林世安還是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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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太陽爬上了頭頂，毒辣地烤著這片死寂的蘆葦蕩。臭水被曬得發酵，那股子味道熏得人直翻白眼。
林世安像是一截沉在水裡的枯木。
他的睫毛上落了一隻蒼蠅，不停地爬動，但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在聽。
聽風聲，聽遠方機場傳來的哨子聲。
“嗡——嗡——”
突然，遠處傳來了微弱的馬達轟鳴聲。
不是汽車，是飛機的引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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