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袁營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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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京城破的第三天，消息傳到袁紹大營。
馬雲祿站在營帳門口，聽馬鐵說完，手指攥緊了帳簾。
“趙雲呢？”
馬鐵低下頭：“說是突圍了，但沒找到屍體。顏良將軍的人在追殺，還沒抓住。”
馬雲祿鬆開帳簾，轉身回了帳裡。
帳中陳設簡單，一榻一案，案上放著地圖和酒壺。角落裡立著一麵銅鏡，鏡麵磨得發亮，映出她的半張臉。她站在案前，手按著地圖，看著上麵標注的易京位置。城破了。公孫瓚死了。圍了一個多月，死了那麼多人，袁紹贏了。
她想起那個白馬銀槍的人。界橋初見時，他從袁軍陣中衝出來，銀槍如龍，所過之處無人能擋。她不服氣，衝上去跟他打，打了五十個回合，他槍尖挑落她的絲巾，說幸虧沒有落地沾灰。
那場仗過去快一年了。絲巾還在，人還沒死。
“小妹。”馬鐵在帳外喊。
“說。”
“顏良將軍派人來報，說趙雲的殘兵往青州方向去了，追了三天沒追上。顏將軍問，要不要繼續追？”
馬雲祿沉默了片刻。“袁公怎麼說？”
“袁公還沒發話。”
“那就等袁公發話。”
馬鐵應了一聲，退下去了。馬雲祿在帳裡站了一會兒，走到角落，從包袱裡翻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白絲巾。絲巾邊的血跡已經洗不掉了，變成了淺淺的褐色。她展開絲巾，手指輕輕撫過那幾道痕跡，指尖從這邊劃到那邊，又從那邊劃回來。
那天在界橋上，他挑落絲巾後遞還給她，指尖碰了一下。就一下，她記得到現在。
帳外傳來腳步聲，不是馬鐵的。馬雲祿把絲巾折好，塞進袖子裡。
帳簾掀開，進來的是袁紹帳下的一個文士，姓陳，模樣周正，說話客氣。
“馬小姐，袁公讓卑職來傳話。”
“說。”
“袁公說，易京已破，公孫瓚已滅，西涼使團的差事也差不多了。袁公想問小姐，何時啟程回涼州？”
馬雲祿看著他。“袁公是在趕我走？”
陳文士趕緊拱手：“不敢不敢，袁公是體恤小姐離家日久，怕馬將軍惦記。”
“我爹那邊我自會去信。袁公若是有事讓我做，直說便是。”
陳文士乾笑了一聲，沒再繞彎子。“袁公想請小姐再留些時日。曹操在兗州不太平，袁公擔心他會趁機東進。小姐的西涼鐵騎，萬一有需要……”
“袁公想借我爹的兵？”
“不是借，是聯手。”陳文士賠笑，“馬將軍跟袁公一向交好，互相照應。”
馬雲祿沒接話。
陳文士識趣地告退了。
帳簾落下，馬雲祿重新坐下。她從袖子裡抽出絲巾，看了片刻，又塞回去了。
夜裡，馬雲祿獨自在帳中，解開了戰甲。
鐵甲扣環一個接一個鬆開，發出輕微的金屬聲。她把護肩卸下來放在案上，然後是胸甲、護臂，一件一件脫掉。甲胄下麵的衣服已經被汗浸透了，貼在身上，勾勒出腰身。
她站起來，走到銅鏡前。
鏡中的女人頭發散著，臉上有灰，嘴唇有點乾。她伸手解開衣領，露出左邊肩頭。肩胛骨下方有一道細長的痕跡，不是刀傷，不是箭傷，是槍風劃過的舊傷。
一年了，痕跡還在。那天她跟趙雲交手，第五十三回合，他一槍刺過來，在離她麵門三寸的地方轉了手腕。槍尖沒碰到她，但槍風在肩頭劃了一道口子。當時沒覺得疼，事後才發現衣服破了，皮翻著，血滲出來。她沒跟任何人說，自己上了藥，纏了布條。
傷好了，痕跡留下了。
馬雲祿抬手，指尖輕輕觸了一下那道痕跡。不疼了，但按下去有一點癢，像有人在肩頭輕輕吹了口氣。
她對著銅鏡，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來。不是笑，是那種想起什麼事、自己都沒留意的弧度。
鏡中的女人也在看她。
她放下手，把衣領拉好，係上扣子。然後重新拿起戰甲，一件一件往身上穿。扣環扣緊，護臂綁好，護肩卡到位。最後戴上頭盔，從盔沿裡拉出幾縷碎發，別在耳後。
鏡中的人從女人變回了將領。
帳簾外，馬鐵的腳步聲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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