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碼你把老婆鎮住了吧。麵對如此現實的世界,誰也無法自作多情。反抗世俗就是反抗潮流,反抗曆史的合理趨勢。這不是曆史的悲劇,而是抗拒者的悲劇。看潮流還有一個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看那些美人倒在誰的懷裡去了。”劉躍進的臉上變了色,胡一兵裝作沒看見,殘忍地說下去,“美人依據自己追求幸福的本能,最擅長敏銳地選擇方向,你別以為她們傻,她們一點都不傻。你到了文左良那個份上,一群女孩子圍著你爭風吃醋,那是什麼滋味?什麼境界?那滋味你想想吧!”劉躍進不屑地搖頭說:“我要別人圍著我乾嘛,我還沒精力應付她們呢。這個世界向人們昭示的幸福是虛假的,商人們把大家引向了一個錯誤的方向。真正的幸福是愛智慧,真正的價值是經曆有省察的人生。”胡一兵說:“劉躍進你說起話來還是像個大師。可是為什麼大家都跟商人跑不跟導師跑呢?”劉躍進說:“他們屈從於自己的物質欲望。”胡一兵說:“導師沒人跟他跑他還是導師嗎?可惜這不是一個需要導師的時代,人人都明白自己應該追求什麼。活著就是生存,生存就要解決各種問題,解決問題靠什麼?靠那兩個王八旦!飄得再高也要落回到庸俗而現實的地麵上來。飄在空中的話空空洞洞,也漸漸說不下去了,這是導師的悲哀。也許這個時代需要殉道者,可殉道者在哪裡?導師們都太聰明了,把原則闡述了要別人去做,自己總是在關鍵的時候缺席,裝成個聾子瞎子啞巴,不裝行嗎?”我疑心他在暗示我幾年前在華源縣搞血防調查的事,又想他也許是暗示我去年當職稱評委的事。想起來是挺慚愧也挺內疚,可我能挺身而出?我不能當殉道者。我去觀察胡一兵的表情,他似乎也沒有特指我的意思,也許我多心了。胡一兵說:“按說每個朝代知識分子都是社會的最後一道道德堤壩,可今天這個堤壩已經倒了。連他們都在按利潤最大化的方式操作人生,成為了操作主義者。天冷了自己隻有一件棉襖,而眼前有一個將要凍死的苦人,他於是跑到菩提樹下去閉了雙眼冥想大問題,想普度一切人類的方法,而決不脫下棉襖,凍殺自己。這就是導師,你要別人怎麼跟他走?我不為自己辯護,我墮落了,犧牲和責任感已經與我無關。大為你呢,你在這裡別玩虛的,咱鐵哥們幾個!”我說:“那我也加入你的陣營吧。”劉躍進說:“你們要緊跟時代潮流,能不墮落?”胡一兵說:“也不止我們,我看那些以講人格為專業的人也隻有那麼高的人格。我也不罵他們,總不能要求一個人去反抗曆史,曆史是不可以對抗的。”劉躍進說:“這是選擇,隻有軟弱無力的人才把責任推給曆史。”胡一兵說:“我不跟導師辯論,我們說事情,說真的到我的公司你來不來吧。”劉躍進倔犟地說:“不來!”胡一兵說:“那就算了。我總不能劫持你來我的公司吧。”又說:“不來也好,像我上了這條船吧,有時候你看看對麵是條狗你也得陪他吃飯你說人能跟狗一桌吃嗎?我忍來忍去也習慣了,看在錢的份上,千萬別把自己當人!劉躍進他來了他會受不了。”
劉躍進死死地盯著眼前那杯茶,好像裡麵有什麼神秘的東西。我說:“我們回到地麵上來,想一想怎麼把小淩搞回來吧。人說得再飄逸也要回到地麵上來。”劉躍進說:“搞她回來乾什麼,隨她去!最好她不來打攪我,我還清靜些呢。”胡一兵說:“你是說賭氣的話還是說心裡話?說心裡話我們就算了。”劉躍進不做聲,眼睛仍用力盯著那杯茶。我說:“胡一兵你有經驗,你最了解女人,你去勸一勸小淩。”胡一兵說:“憑一張嘴怎麼勸?誰能憑張嘴勸希特勒不殺人?”可還是問劉躍進要了淩若雲的手機號碼,掏出手機撥了號,接通了把手機遞給我。我接過手機說:“小淩吧,我是池大為呢。我們胡總想約你說幾句話。”淩若雲說:“哪個胡總?”胡一兵的牌子沒甩響,我連忙站起來跑到門外,說:“胡一兵想找你談談。”她說:“你們如果想做我的思想政治工作,首先你們做做他的工作。他那麼敏感,誰受得了?你們把他的思想工作做好了,我自然就通了。”我說了好一會,她還是同意見見麵,我說:“我和胡一兵開車來接你,你在哪裡?”她說:“我自己會來。”約好二十分鐘以後在金天賓館的門口見。坐回去胡一兵說:“等會別叫我胡總,她那個老板比我大,叫起來就沒意思了。”我說:“胡一兵你的虛榮心怎麼變強了,講這一套。說到底那是個水泥匠,你怕什麼!”他連忙說:“要講的要講的,甩不響的牌就別甩,就像你們那個圈子要把級別講得清清楚楚,誰拿處長的牌子到廳長麵前去甩?財大才能氣粗,這是我們的遊戲規則,不然怎麼錢要賺個沒完沒了呢?”劉躍進說:“淩若雲她算個屁!”我說:“算什麼我們管不著,算你老婆我們還是要認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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