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檢察官開始行使職責吧。”
諾瓦蒂埃的眼睛亮了一下,德·阿弗裡尼走上前來。
“先生,”年輕人繼續說,一邊把在場的人臉上流露出來的表情都看在眼裡,“我明白我在說什麼,你們都比我更明白我要說些什麼。
“瓦朗蒂娜是被人害死的!”
維爾福垂下頭去;德·阿弗裡尼又跨前一步;諾瓦蒂埃用眼睛表示同意。
“先生,”莫雷爾繼續說,“在我們所處的這個時代,一個人即使不像瓦朗蒂娜這樣年輕、美麗、可愛,一旦他或她驟然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不見了,我們也不能不聞不問,就那麼聽任他或她消失不見吧。
“檢察官先生,”莫雷爾愈說愈激動,“別手軟!我向您揭發了罪行,您去尋找凶手吧!”
他用毫不容情的目光看著維爾福,而維爾福則把求助的目光時而投向諾瓦蒂埃,時而投向德·阿弗裡尼。
可是,維爾福在父親和醫生那兒都沒有求得同情,他在他倆的目光中看到的,是跟莫雷爾同樣斷然的表情。
“是這樣!”老人仿佛在說。
“一點不錯!”德·阿弗裡尼說。
“先生,”維爾福說,他還想跟這三重的意誌,以及跟他自己的情感再作一番搏鬥,“先生,您錯了,在我家裡並沒有什麼罪行。命運在打擊我,天主在讓我遭受痛苦;想到這些固然很可怕,但是並沒有誰在殺人!”
諾瓦蒂埃的眼睛像要冒出火來,德·阿弗裡尼張嘴想說話。
莫雷爾伸出胳臂,示意大家安靜。
“可是我要對您說,這兒有人在殺人!”莫雷爾輕輕地說,壓低的嗓音絲毫沒有減弱那種可怕的震懾人心的力量。
“我要對您說,這已經是四個月來第四個慘遭毒手的犧牲者了。
“我要對您說,四天以前已經有人想要毒死瓦朗蒂娜,但沒有得逞,原因是諾瓦蒂埃先生早就采取了預防措施!
“我要對您說,那人加大了劑量,或是改換了毒藥,這一次終於得逞了!
“我要對您說,您對所有這一切知道得跟我一樣清楚,因為,那位先生作為醫生和朋友,事先曾經警告過您。”
“哦!您準是神誌不清了!先生。”維爾福說,枉然還想在自己覺著已經陷進去的旋渦裡作一番掙紮。
“我神誌不清!”莫雷爾說,“好吧!我請德·阿弗裡尼先生來主持公道。
“請您問問他,先生,他是不是還記得聖梅朗夫人去世的那天晚上,在您的花園,就在這座宅子的花園裡,他都說過些什麼話。當時,您以為旁邊沒有別人,所以和他在談論那次悲慘的事件,您把它歸罪於命運,您不公正地指責天主,最後造成的後果隻有一個,就是慫恿那個凶手加害於瓦朗蒂娜!”
維爾福和德·阿弗裡尼麵麵相覷。
“是的,回想一下當時的情景吧,”莫雷爾說,“因為這些你們以為隻有沉寂的夜空聽見的話,都落進了我的耳朵裡。是的,自從那個晚上以來,我眼看德·維爾福先生包庇他的家人犯罪,是應當去向當局舉報的;那樣的話,瓦朗蒂娜,我心愛的瓦朗蒂娜,我就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成為殺死你的幫凶了!可是,這個幫凶現在是會為你報仇的。這第四次的謀殺是明目張膽乾的,是人人都看見的,瓦朗蒂娜,如果你父親不管你,那麼我,我向你發誓,我一定要把那凶手找出來。”
這一回,仿佛老天爺終於對這個準備聽憑他自己的力量去摧垮強壯體魄的男子漢發了慈悲,他的最後這幾句話哽在了喉嚨口,從胸口迸發出一陣嗚咽,鬱結已久的淚水奪眶而出,刷刷地流了下來。他腿一軟,號啕大哭地跪倒在瓦朗蒂娜床邊。
這時,德·阿弗裡尼開口了。
“我也一樣,”他大聲地說,“我也和莫雷爾先生一樣,要求伸張正義;因為我隻要想到自己的懦弱慫恿了凶手,就感到惡心!”
“哦,天哪!天哪!”維爾福神情頹喪地低聲說道。
莫雷爾抬起頭來,看見老人的眼睛裡迸射出一種奇異的光芒。
“噢,”他說,“瞧,諾瓦蒂埃先生想說話了。”
“是的。”諾瓦蒂埃表示說,正因為這個癱瘓老人的所有官能都集中在了他的目光裡,所以這種目光的表情顯得很可怕。
“您知道誰是凶手?”莫雷爾說。
“是的。”諾瓦蒂埃表示說。
“您要告訴我們?”年輕人喊道,“快聽!德·阿弗裡尼先生,快聽呀!”
諾瓦蒂埃帶著一種憂鬱的笑容望著可憐的莫雷爾,這種用眼睛表達的溫柔的笑容,曾經有多少次給瓦朗蒂娜帶來過歡樂嗬。然後,他斂容定睛,凝定目光。
不妨這麼說吧,等他把對方的目光吸引過來以後,他又讓這目光轉移到了房門上。
“您是要我出去,先生?”莫雷爾傷心地喊道。
“是的。”諾瓦蒂埃表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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