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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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私船上的生活是十分枯燥單調的。
一成不變的風景，除了海與天，就是天與海。雖然也有風和日麗與墨浪滔天的天氣變化，但看得多了，甚至連這些變化也都像走程序一樣，納入了枯燥單調的不變。
以及千篇一律的人。
船上其實已經來回換了幾撥人，但每撥人的麵目在我記憶裡都差別不大——無非是操著各色口音的亡命之徒，吹噓著自己的“豐功偉績”。下一次、下下次海浪就會把那些麵目逐一衝刷、卷走，然後又有新一批船員補充上來。
我已經記不清自己在這艘鏽跡斑斑的船上待了多久了，陸地上的生活仿佛已經是上輩子的事。這艘船從不靠岸，隻在公海徘徊。交貨、加油都在海上進行。
我們的任務是中轉，將東岸賣家的貨轉運交接給西岸的買家——抑或反過來。除了在領海附近交接貨物時，其他時間都比較安全。
這次上船的三個人也已經差不多混熟了，並且，也不知是錯覺還是確有其事，我總覺得這三人的麵目，比起之前那些人要更有辨識度一些。
劉壵是一個人高馬大的壯漢，性格熱情似火，自來熟，逮著誰都能自顧自地叨叨上半天。他名字裡的“壵”這個字念“zhuang”，差不多就是“壯”的意思。
楊思宇則和劉壵的形象幾乎相反，是個戴著眼鏡，精瘦、緊張，近乎有點神經質的小個子。他說話斯文、吞吐，像個剛從大學實驗室裡出來的學生。
魯蓉虞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女人，是乾這行少有的女性。她接任了船長位置，一言不發地檢查船體、整理日誌、規劃路線，沒讓我們插手半點工作。
等待接貨的日子，除了釣點魷魚，剩下的娛樂活動就是聊天，我們三個男的習慣各搬把椅子坐在船頭甲板一邊喝酒一邊打屁。魯蓉虞偶爾也會拎瓶啤酒過來旁聽，但很少參與。
這段空閒期一直都是最愜意放鬆的——上一輪的危險已經遠去了，而下一輪危險又還暫時不會來，有的是時間品味活著的感覺。
“我說，薑老師，你在這條線上跑了這麼久，有見到什麼……邪門東西沒？”有一天，劉壵如此問道。
“邪門？”我聞言一愣，看向他醉醺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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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妖怪嘛！水鬼、人魚之類的。”
“嘿！怎麼可能，”我笑著搖頭，“就算有，我一發霰彈過去，管它什麼魑魅魍魎，不都眾生平等？”
“我可是聽說……這條航道上會有海妖出沒。”
“海妖？你聽誰說的，長什麼樣？”
“說是像人，又像鳥，站在礁石上麵唱歌，一不留神就把你的魂給勾了，引你開著船撞過去，可邪乎了！”
我笑了起來：“你說的那個叫塞壬，是希臘神話裡的怪物，長著少女的臉、鳥的身子，唱歌誘惑水手觸礁。其實嘛，就是水手們編的，給自己翻船找個借口。”
“哦，那……不是真的？”
“就算是真的，咱們中國人又不歸他希臘神話管，勾不到咱的魂。”
“哈哈，也是，也是！”
我倆嘻嘻哈哈了幾聲，正打算說點別的，一旁的楊思宇突然有些陰惻惻地開口：“那不一定，咱們也有。”
我和劉壵停了笑，看向他。
“你說什麼，小楊？”
他卻不答，抿了口啤酒後，又換了副口氣，繼續道：“據說，這裡離‘gui xu’應該沒多遠。”
“‘gui xu’……”
“歸去的歸，廢墟的墟。”仿佛怕我們不明白，楊思宇還拿手指在地板上比畫了一遍。
我盯著楊思宇的側臉，沉默了幾秒。
“小楊，這歸墟是個什麼東西，你就跟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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