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聲音便哽在嗓子裡再也出不來了。
梁氏猛地打了哆嗦,抬起頭來。她那張本就枯瘦蠟黃的臉上又添了好幾道新的淤青,嘴唇乾裂得滲著血絲,兩眼腫得像核桃。
她迷迷糊糊地看著眼前的人,先是一愣,然後伸出那隻抖得不停的手摸上了花木蘭的臉——從額頭摸到眉毛,從眉毛摸到腮幫子,摸了一遍又一遍,仿佛在確認這不是自己在做夢。老人家哆嗦著嘴唇,好半天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絲沙啞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木蘭……是你?”
“娘!是我!”
娘兒倆抱在一起,同時哭了起來。可她們誰也不敢放聲,那哭聲被死死地壓在喉嚨裡,擠成了一聲一聲斷斷續續的抽咽,比嚎啕大哭還要讓人心碎十倍。
羅廣輝站在門外,背對著門,一隻手死死地攥著腰間的刀柄,咬著後槽牙,把臉別過去,不忍再看。屋裡那點微弱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地上拉出一道細細的光影,映得他半邊臉忽明忽暗。
哭了半晌,花木蘭才抬起袖子給母親擦去臉上的淚水,哽咽著問道:“娘,您怎麼搬到這兒來了?我爹呢?我爹他人呢?”
梁氏抓著女兒的手,喉嚨裡咕嚕了好幾聲,才從嗓子眼裡擠出幾個字來:“孩子……一言難儘哪……”
書中暗筆交代,自從花木蘭帶著妹妹弟弟逃往紅石嶺之後,把花弧和梁氏老兩口子留在了家中。老夫妻自知大禍將至,抱著聽天由命的心思守在那幾間老屋裡。
花弧把家中剩下的一點散碎銀兩藏到了灶膛裡,又把腰刀磨了一遍,壓在枕頭底下,跟梁氏說定了——官差若是來了,不要反抗,也不要多說話,一切都由他來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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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到了第二天晌午,災禍就來了。
忻州節度使獨孤太派了整整五百名軍兵,由總管馮小丙親自帶隊,氣勢洶洶地把花家峪這個小山村圍了個水泄不通。那些軍兵如狼似虎地闖進村裡,把花家的大門撞開,屋裡屋外翻了個底朝天。
花弧和梁氏被五花大綁押到了當院裡,馮小丙親自帶人四處搜尋花木蘭,把花家扒了個乾乾淨淨——馬廄、豬圈、地窖、閣樓,每一個能藏人的角落都翻遍了,連花家峪周圍的山坡和樹林都被搜了個遍。可花木蘭姐弟三人早已去了紅石嶺,他們自然找不到。
馮小丙撲了個空,惱羞成怒,喝令把花弧和梁氏押回忻州帥府發落。
在節度使衙門裡,獨孤太親自審問。他那張被花木蘭抽得傷痕累累的臉還沒有消腫,半邊腮幫子上纏著白布,一說話傷口就扯得疼。
他坐在白虎堂正中那把太師椅上,臉上陰沉得能擰出水來。上回在回廊裡挨的鞭子叫他在全府上下丟儘了臉麵,當了半輩子國舅爺、一方大帥,何曾受過這等屈辱?
他恨得牙根直癢癢,這筆賬他是鐵了心要從花木蘭身上討回來。
獨孤太耐著性子先來軟的,假惺惺地讓人給花弧鬆了綁,又端茶又讓座,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花弧,你女兒年紀小不懂事,一時衝動闖下大禍,本帥不跟她一般見識。你把她的下落告訴我,本帥不但不追究你們一家,這打虎的功勞還是照樣賞你。你要是執迷不悟——”他笑容一收,把驚堂木啪地一拍,“那就別怪本帥不講情麵了!”
花弧站在堂下,把頭一梗梗,硬邦邦地回道:“回大帥的話,老漢的女兒和兩個小兒女外出走親戚去了,到底去了哪裡,老漢確實不知。大帥就是把老漢打死,也是這句話。”
獨孤太又問梁氏,梁氏也一樣的說辭。不管怎麼問,老兩口子翻來覆去就是那麼一句話:孩子們去哪兒了,我們不知道。
我們是當爹娘的,孩子大了,腿長在他們自己身上,他們要往哪裡去,我們管不著。
獨孤太一連審了三天,軟話說了一籮筐,硬招也使了無數。先是不給飯吃、不給水喝,把花弧和梁氏吊在房梁上餓了兩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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