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探母夜歸驚逢暗哨 懷柔義釋感化雙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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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書說到，花木蘭在紅石嶺祠堂裡度日如年，熬到第三天晚上實在待不下去了，便央求羅廣輝陪她偷偷回家看一趟。羅廣輝拗不過她，叔侄二人趁夜色騎馬離開了紅石嶺，一路快馬加鞭，朝花家峪的方向馳去。
這時定更天已經過了。春寒料峭，山間的夜風依然冷得刺骨，吹在臉上像無數根細針在紮。
天上一彎冷月時而被薄雲遮住，時而又露出半邊慘白的臉，把山路上斑駁的樹影投得忽明忽暗。路兩旁的山林黑沉沉地壓著，偶爾有幾聲貓頭鷹的啼叫從山穀深處傳來，淒厲而悠長，在這寂靜的深夜裡聽得分外瘮人。
馬蹄踏在碎石上發出單調而急促的嗒嗒聲，在山穀中來回彈蕩。
花木蘭伏在馬上，雙手緊握韁繩，心裡頭像有一盆火在燒。離家越近，她的心跳得就越厲害，仿佛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不住地在心裡默默禱告：蒼天保佑，菩薩保佑，讓我爹我娘平安無事。隻要二老安然無恙，讓我花木蘭做什麼都行。
為了不驚動四鄰和可能埋伏著的眼線，兩個人在村口就悄悄下了馬。羅廣輝把兩匹馬牽到村外一片荒草叢中，拴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樹上，又在馬嘴上套了料袋，免得它們發出嘶鳴。
花木蘭在前，羅廣輝在後，兩人躡足潛蹤，沿著村道摸到了花家門前。
花木蘭拐過那個熟悉的牆角，遠遠望見自家那扇斑駁的木門時，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怦怦地跳得她自己都能聽見。她在心裡又念了一遍佛，求菩薩保佑爹娘平安無事——然後她抬起頭來，借著朦朧的月光朝自家門口望去。
隻這一眼，她整個人就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愣在了原地。
但見自家那兩扇木門緊緊地閉著，門上橫著一條粗鐵鏈，鐵鏈上掛著一把拳頭大的銅鎖。兩扇門板之間的縫隙上，斜著貼了兩張蓋著朱紅大印的十字花封條，月光照在封條上，那朱砂印跡殷紅得像凝結了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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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條已經被夜露打濕了半邊，紙角微微翹起，在夜風中簌簌地抖動著。院牆還是那道院牆，老棗樹的枝丫還是從那牆頭上探出頭來，可那枝條上剛剛冒出的嫩芽在月光下看著卻了無生氣，軟塌塌地垂著。
院子裡頭冷冷清清，沒有一絲光亮，沒有半點人聲。往日這個時辰，母親會在堂屋裡點一盞油燈，一邊紡線一邊等她爹從外頭回來。
可如今那扇窗戶黑洞洞的，像一隻瞎了的眼睛。
花木蘭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兩條腿一軟，險些坐倒在地。離家才幾天工夫，家已經被人家查封了。
門上那兩張封條像兩隻冰冷的眼睛，直直地瞪著她，把一切僥幸的幻想都瞪了個粉碎。
羅廣輝從後頭也趕上來了。他探頭一看，也是一愣，隨即伸手拽住花木蘭的袖子，把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貼著她耳朵說道：“孩子，快走！甭問，你爹娘是攤了事了。這地方萬萬不能久待，咱得趕緊離開才是！”
花木蘭卻站著沒動。她望著那兩張封條，嘴唇哆嗦了半天，末了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聲音發哽，卻異常堅決：“大叔，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非得把事情弄個水落石出不可。不然我就這麼回去了，也得活活急死。”
她說完，也不等羅廣輝答話，轉過身便沿著自家的院牆繞開了。羅廣輝攔不住她，隻好壓著步子緊緊跟在身後，一邊四下張望著放哨。
花家的院子說大不大，院牆也就一人多高，花木蘭沒費什麼力氣便攀著牆縫翻了進去。她輕飄飄地落在院中，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院子裡一片狼藉——地上的青磚被翻得七零八落，老棗樹下那口她爹平時坐著喝茶的石墩子被掀翻在一邊。豬圈的籬笆被人踹塌了半邊，豬早不知去向；
羊圈裡空空如也，隻剩下幾坨乾了的羊糞。她咬著牙穿過院子，挨個屋子探了一遍——堂屋裡桌翻椅倒，灶房裡的鍋碗瓢盆被砸得稀碎，她自己的閨房被翻了個底朝天，被褥衣裳扔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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