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喬裝改扮木蘭明誌 帥府陳情代父從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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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鴻瑤聽罷了薑雲浦的稟報，半晌沒有說話。白虎節堂裡安靜得很，隻聽得見堂外旗杆上那麵鑲紅大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把手中的帥印鎮紙在掌心裡翻了個麵，又翻回去，沉甸甸地捏了許久，方才抬頭看了薑雲浦一眼。那目光裡摻雜著太多東西——對獨孤太的鄙夷，對花弧的同情，以及對自己這左右為難處境的深深無奈。
他心裡頭明鏡似的。獨孤太是當朝國舅，他的姐姐獨孤氏是正宮皇後，如今的皇太後。
獨孤家在朝中樹大根深，枝枝蔓蔓地連著多少權貴的切身利害。他羅鴻瑤雖然掛著一顆掃北大元帥的印信，說到底不過是楊家的一個老卒罷了。
為了一個退了伍的老軍漢去得罪當朝國舅，這筆賬怎麼算都不合算——至少在他這把老骨頭的官場經裡，是不合算的。
可若是完全撒手不管，他又覺得對不住自己的良心。花弧曾在戰場上替他擋過箭，那是實實在在的救命之恩，且眼下突厥犯境，朝廷正在用人之際，他能眼睜睜看著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兵爛在獨孤太的私牢裡？
羅鴻瑤皺著眉頭在帥案後麵踱了幾步，紅木帥靴踏在青磚地上發出不緊不慢的聲響。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對薑雲浦說道：“這麼辦，貴縣令，你先回縣衙處理公務。此事本帥自會處置。”
薑雲浦抬起頭來還想說些什麼，羅鴻瑤卻已經擺了擺手，那意思是話已至此，不必再多言。薑雲浦隻好整了整衣冠，又深深作了個揖：“多謝大帥。卑職告辭。”他走出白虎節堂的時候腳步是沉的。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知道自己這個七品芝麻官能做的已經做完了，剩下的全看這位羅大帥的良心有多重。可良心這個東西，在如今的官場上，比雪花銀子還不值錢。
送走了薑雲浦，羅鴻瑤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白虎節堂裡發了半天呆。窗外的日光從他背後照進來，把他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冷硬的青磚地麵上，他低著頭看自己的影子，仿佛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
午後的光影慢慢移過了帥案的一角，他才重重地歎了口氣，攏了攏花白的胡須，獨自對著供著尚方寶劍的劍架自言自語：“花弧這個人，不錯。當年在戰場上也是一條漢子，要不是傷病纏身，如今至少也是個副將了。此等老兵正是兩軍陣前急需的人材。他攤上這種事，本帥若是不管，上對不起天地，下對不起軍中弟兄。可獨孤太那邊硬來是不行的——
“他要是惱了，在皇上和宇文化及麵前說我幾句壞話，我這顆帥印還不知能掛幾天。”
羅鴻瑤左思右想，沉吟再三。他這些年曆經兩朝，深知有些事不能靠發脾氣去辦，遇硬則迂，方是做官的長久之道。
他把花弧的卷宗和那封軍帖一並塞進袖筒裡，又換了一身便服，沒帶儀仗，隻帶了四名親兵，出門上馬，便直奔新州節度使衙門而去。
獨孤太正在後堂歇著。他臉上的鞭傷雖然已經結了痂，但腮幫子上那幾道深一道淺的紅痕仍然清晰可見。
這幾日他心情極壞——一來是被花木蘭那頓鞭子掃儘了顏麵，二來是孫仁孫亮那兩個飯桶在花家峪蹲了這麼多天，連花木蘭的影子都沒摸到。他正靠在太師椅上，半眯著眼，手裡端著一盞微涼的龍井，心裡盤算著是不是該把馮小丙叫來再商量個新法子，忽然門吏進來稟報：“回大帥，掃北大元帥羅老國公前來拜會。”
獨孤太微微一怔。他與羅鴻瑤雖然同駐新州府，這些日子也有過幾回公務上的來往，彼此寒暄碰杯倒也融洽，可羅鴻瑤親自登門卻是頭一遭。
他放下茶盞，把衣冠略整了整，換上一副笑臉，親自迎到二門。兩人一見麵，作揖寒暄，一個比一個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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