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攻山受挫軍心凝 月夜定計破敵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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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書說到,於大鵬和金兆雄在聚義廳裡把好話說儘,道理講遍,金兆雄甚至把自己當初怎樣被花木蘭三擒三縱、怎樣從山賊變成營官的親身經曆都搬了出來,說得嗓子都劈了。可那大寨主鄭九臣聽完了,臉上依舊是那副油鹽不進的平靜。
他沉默了好一陣子,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篤篤地敲著,末了把手指頭往桌上一頓,開口說了一番話。這番話比方才所有的客套都要冷,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直直地砸在了於大鵬和金兆雄的臉上。
鄭九臣把桌子一拍,啪的一聲震得茶碗蓋都跳了起來,他忽而蹦起多高來,本來一張臉就麵如重棗,這一回因為氣惱,那棗紅色陡然加深,變成了紫巍巍的豬肝色。
他用手指著於大鵬和金兆雄,嗓子眼裡發出的聲音又粗又啞,像是鈍刀在石頭上磨:“哼!姓金的,我謝謝你的美意!可你知道我為什麼占山?就是因為我反對這個朝廷,我恨透了那個無道的昏君隋煬帝!怎麼——你們兩個人反倒保了隋煬帝了?”
他越說越激動,把袖子猛地一甩,在廳中來回踱了兩步,又轉過身來,那張紫巍巍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著,連脖子上的青筋都跳了起來:“這楊廣是什麼東西,你們知道不知道?他是個六短之君——弑父奪權、鴆兄圖嫂、欺娘戲妹,他連人性都沒有!說人話不辦人事,吃人飯不拉人屎,古往今來再混蛋的昏君有一個算一個,就沒有比他更混蛋的!什麼人都能保,
“唯有他——不能!”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腳步,把袖子一抖,雙手背在身後,用一種極度失望的眼神看著於大鵬和金兆雄:“二位,我說句不怕你們生氣的話——就從你們保了隋煬帝這一點來說,咱們就是仇人。因為我們是反對朝廷的,你們是保朝廷的。要按綠林道的規矩,我今天就應該傳下號令,把你們推出去要了你們的命,提著你們的腦袋送到山下去,
“讓那姓韓的胖子知道知道,我鄭九臣的寨門不是誰說進就能進、說走就能走的。”
他的語氣微微放緩了一些,但那股子冷意卻比方才的怒吼還要讓人心寒:“可我沒這麼做。一來,遠來者為客,你們畢竟是翻山越嶺來拜我的寨門,我不能失了主家的禮數。二來——也許你們是出於無知,也許是出於無奈,被逼到這一步。所以我不計較,就當你們說的話讓我這山風給吹走了。”
他說完這番話,把袖子啪啪一抖,轉過身去,丟下冷冰冰的四個字:“來人。送客。”說完頭也不回地轉進了後堂。二寨主陸秉章從椅子上站起來,兩隻環眼瞪著於大鵬和金兆雄,重重地哼了一聲,那哼聲像悶雷一般在喉嚨裡滾過,把手裡那把蒲扇大小的拳頭攥得咯嘣嘣直響。
他用一種看著逃兵般的眼神把他倆從頭到腳剮了一遍,然後一甩皂羅袍的袍角,大踏步跟著鄭九臣走了。四寨主金邵武也站起身來,那張兩頭尖的棗核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隻是把背後那對鐵鞭往上推了推,不聲不響地跟在陸秉章身後,走到屏風拐角處時忽然回過頭來,用那雙滴溜溜亂轉的圓眼睛看了廳中一眼,然後便消失在了後堂的暗影裡。
整個聚義廳裡就剩下了三寨主宋長倫。這位白麵短須的教書先生模樣的人,始終沒有跟著他那三位兄弟一起退場。
他從頭到尾坐在自己的交椅上,手裡端著一碗早已涼透了的茶,不緊不慢地呷著,臉上始終掛著一絲淡淡的、誰也看不透的笑意。等到後堂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了,他才把茶碗輕輕擱在桌上,站起身來,笑嗬嗬地看著於大鵬和金兆雄。
“二位,”宋長倫拱了拱手,語氣裡沒有半分方才鄭九臣那樣的激動,倒像是一個和事佬在替自家人賠不是,“我大哥的脾氣是暴了些,可這也難怪他。咱們都是在這條道上混過來的,你們二位心裡應該也清楚——哪有一見麵就勸人投降的呢?投誰?保誰?那隋煬帝如果是個有道明君,那還有情可原。可他不是。他是個混蛋透頂的昏君,
“天底下誰不知道?我們能保他嗎?就因為你們二位這句話,我大哥才動了那麼大的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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