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 黃老俠仗義斥寨主 花木蘭智擒巡山嘍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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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書說到，老寨主黃敬修深夜來到聚義廳，幾句話便問得鄭九臣張口結舌。三位寨主編的瞎話被他當麵戳穿，隻好把宋長倫的事從實說了。
黃老寨主也不客氣，居中而坐，一手撚著花白胡須，一手用灑金扇點著麵前這三個把兄弟，把心裡話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三位兄弟，”老寨主把扇子往桌上一擱，端起了茶碗，卻沒有喝，隻是用碗蓋輕輕撥著水麵上的浮沫，“別跟我說瞎話了。方才我說得清楚——無事不登三寶殿。你們以為老朽在後山便什麼也不知道？你們前山發生的事，滿山寨都轟揚動了，連灶房裡燒火的小廝都在議論。我這耳朵都快灌滿了。今日來就是專為此事——為老三的事來的。”
他把茶碗往桌上一頓，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砸得大廳裡的鬆油火把都跟著微微顫動：“要我說，宋長倫做的不見得不對。他也是為全山著想。人家把咱的人抓住了，不但沒殺，反倒主動給放回來了——這是多大的情分？咱們扣著人家三個人，也該放回去才是。這叫禮尚往來，有什麼不對？再者說，
“三百車糧草能有多少？咱們何必因小失大？你們這不是燒香引鬼嗎——隋兵越聚越多，調炮攻山，就咱們這點人能擋得住國家的軍隊？豈不是給葵花嶺帶來飛災橫禍！”
他越說越氣，把灑金扇啪地一合，扇柄敲在桌麵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宋長倫為了全山著想，這犯了什麼罪？你們就說人家是奇談怪論——我看不見得吧。幾位，別耗子動刀窩裡反，這樣最是不利。再說你們弟兄一個頭磕到地下，這麼多年的生死交情，老三又是難得的將才，對咱葵花嶺一顆忠心，就因為這麼點事就給押起來了，往後怎麼跟弟兄們交代？”
老寨主說到此處，把茶碗端起來呷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目光往三人臉上一一掃過，語氣陡然又重了幾分：“尤其最不對的——摔盆就說摔盆，摔碗就說摔碗，乾什麼把宋長倫的家眷都給扣起來了？我問你們，老三家的小孩子惹你們了，老頭兒惹你們了，還是他媳婦惹著你們了？平日說說笑笑是一家人，到了這時候一翻臉，六親不認——
“哪有這麼乾的？你們要照這樣子做，跟那楊廣還有什麼區別？就因為楊廣無道才遭萬人恨，大家才想推倒他。可你們這麼做，遭恨不遭恨？你們在屋裡悶著什麼也聽不見，要到寨子裡去溜達溜達，聽聽弟兄們是怎麼戳你們脊梁骨的！交一個給百個瞧，大家夥兒都有點寒心哪——如今是怨氣衝天，傳到我的後寨，我這才來的。”
他把扇子往桌上一擱，雙手扶著桌沿，身子微微前傾，把那道精光四射的目光穩穩地落在鄭九臣臉上：“如果你們眼裡還有我這個老哥哥，馬上把人放了，向長倫賠禮認錯。長倫答應的條件馬上照辦——把人放了，把糧退了，不就完了嗎？咱們還是好弟好兄。如果你們執意不聽，一意孤行——我看咱們葵花嶺可就要散夥了。不用隋兵來打，
“咱們自己就得自相殘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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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說完，大廳裡靜得隻剩下鬆油火把滋滋燃燒的聲響。鄭九臣的手指在桌麵上不自覺地撚著一根落下的鬆針，已經把它撚成了兩段。
金邵武低著頭繼續擦他的雙刀，那塊麂皮在刀刃上反複研磨著同一個位置，半天也沒挪過地方。有幾個偏副寨主悄悄把交椅往後挪了半寸，又不敢弄出聲響，隻好借著身形的晃動把那半寸滑過去。
二寨主陸秉章聽到最後那幾句話，實在是聽不下去了，把大腿一拍——他剛才已經拍散了一張桌子，這會子手抬起來又強忍住了，隻把腳邊的鐵矛蹬得哐當一響，噌的一聲便從交椅上站了起來，把那幾個挪椅子的寨主驚得同時縮回了手。
“大哥！”陸秉章把環眼一瞪，嗓門大得滿廳嗡嗡回響，“我攔您一句話——您後邊這兩句，是什麼意思，你給我解釋解釋。什麼叫‘咱們不用別人打，自己人就得動刀’？您指的這‘自己人’是誰？是我陸秉章，還是我大哥，還是老四？”
黃老寨主聞聽此言，也氣壞了，騰地站了起來。他比陸秉章矮了半個頭，可往那兒一站，那股子氣勢絲毫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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