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您對待客人，怎麼能這樣無禮？”
黃敬修被她扣住了手腕，掙了兩下沒掙開，心裡暗暗吃驚——這年輕人手上力道不小，可又偏偏不使勁傷他，隻是不讓他揮劍而已。他瞪著花木蘭，鼻子裡哼了一聲：“你來拜訪我？笑話。咱們倆素不來往，你拜訪我什麼？”
“老人家，”花木蘭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重新施了一禮，“在下有幾件事，必須當麵向您請教。能不能借一席之地？如果您害怕，那就算了。不然的話，我打算進屋跟您談談。”
黃敬修被她這一番話激得白眉倒豎，把寶劍往桌上重重一拍，發出當的一聲脆響。他指著花木蘭說道：“好！老夫這把年紀，還有什麼可怕的？請！”說完他把身子一讓，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花木蘭朝院門口的金兆雄遞了個眼色，金兆雄微微點頭，把身子往院門口的牆垛後頭一閃，在那片垛影裡屏息守住了唯一的退路。花木蘭則邁步進了屋。
老寨主把寶劍擱在桌角上，伸手可及的地方，然後拉了兩把椅子，自己坐了一把，另一把推到花木蘭麵前。分賓主落座之後，兩個人臉兒都沉著。
黃敬修這心蹦蹦蹦直跳，心說這花木力渾身上下都是膽，究竟是什麼力量促使他冒險來見我？莫非他就不怕死不成？
找我談什麼？他這個心裡頭亂七八糟，真是百爪撓心。
馮氏老太太嚇得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下巴殼兒直抖，躲在旁邊是呆若木雞，手裡還攥著那個從地上撿起來的木線軲轆，線頭拖到了地上也沒心思去繞。
花木蘭則不然，談笑風生。她先衝著老寨主一抱拳，微微笑道：“老人家，咱們別誤會了。您是不是就是金鬥寨的大寨主，人們管您叫老寨主的黃敬修黃老先生？”
“不錯。正是老朽。”黃敬修把白胡須捋了捋，兩道銳利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花木蘭的臉。
“那就對了。老人家，今天我找您哪，求您給我辦三件事。”
黃敬修一愣，把白眉微微往上一挑，端起茶碗卻沒有喝，隻是用碗蓋撥了撥水麵上早已不存在的浮沫，拿眼角的餘光掃著花木蘭：“求我辦事？什麼事？說說看。”
花木蘭伸出一個手指頭，不緊不慢地說道：“頭一件事——我希望您能出麵搭救我們被困在山上的三員戰將。一個叫趙勝，一個叫孫青，一個叫康文東。”
她伸出第二個手指頭：“第二件事——希望您出麵，把三百車糧草返還給我們。”
她伸出第三個手指頭：“第三件事——我們希望老英雄能勸說前山的幾位寨主棄暗投明，跟我們一塊兒去打突厥。不知老先生意下如何？”
黃敬修聽完了，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後仰麵大笑，笑聲在這寂靜的深夜中格外響亮，把房簷下棲著的幾隻麻雀都驚得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他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頓，一手撚著花白胡須，一手指著花木蘭，語氣裡又是好笑又是無奈：“花木力呀花木力，行，我服了你了。快人快語，單刀直入，真可謂開門見山。你我素不相識，你半夜敲開我的門，張嘴就叫我替你辦事——這三件事，哪一件都不輕。慢說三件，就是一樣，老朽也未必辦得了。這豈不可笑？”
花木蘭把身子往前微微一傾，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正色道：“老先生，我可是慕名而來呀。我知道您俠風義骨，替天行道，除暴安良。如今遇上這些事情，您豈能袖手不管？就是這三件事您全不管——那宋長倫的事，您管不管？莫非您看著他和他的家眷被押，您就無動於衷嗎？”
黃敬修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花木蘭微微把聲音一揚，一字一頓地說：“方才你們老夫妻在屋中所談，我在窗外全聽見了。您說的句句在理，全是金石良言，愛憎分明。為什麼見著我，您就變了樣了？難道拿我當外人嗎？”
黃敬修怔住了。他仰起頭來看著燈下的花木蘭，好一陣子沒有作聲。
燈芯在桌上爆了一下燈花，火星濺在茶碗蓋上發出細微的嗒的一聲，在這忽然的寂靜中格外清晰。他的目光變得複雜起來，揉雜著審視、欣賞，還有幾分不甘心的認輸。
過了好一陣子，他拈著胡須緩緩搖了搖頭，用一種半是自嘲半是無奈的語調說道：“花木力，你總有蘇秦之口、張儀之舌，又焉能中我乎？不要往下講了。老朽不為名利——我既不想當官，也不想發財，我跟你截然不同。別往下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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