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 黃敬修閉關奪寨 鄭九臣走投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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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秉章跟花木蘭這一交手，算是把他平生所學全都抖落出來了。可打了六十個回合之後，他就覺著兩條膀子越來越沉，那對狼牙棒每掄一下都像是在搬一座小山。
他張著大嘴呼呼直喘，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把胸前那副皂羅袍都洇濕了一大片。招數顯而易見的就慢了，慢到連他自己都知道，再有二十合，他這對棒就得脫手飛出去。
越是心裡著急，出手便越是豁出命去——他攢足了渾身的力氣使了一招雙峰貫耳，雙棒從左右同時砸向花木蘭兩邊太陽穴。這一招若是砸實了，慢說是人，就是一頭牛也得當場趴下。
花木蘭不慌不忙，把大槍往當中一穿，使了個“獅子擺頭萬獸驚慌”——槍杆往左右啪啪兩下，把狼牙棒全給崩開了。緊跟著後把一抬、前把一按，槍尖帶著一道冷森森的寒光直刺陸秉章的心口。
陸秉章方才雙棒被崩開的力道還沒卸掉，整個人正是大敞門的空當，他低頭一看那點寒光已經到了胸口的護心鏡跟前，想躲是來不及了，把眼一閉，就在這等死。
可他等了片刻，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到來。他睜開眼低頭一看——那槍尖已經堪堪碰到了他胸甲的邊緣，連甲片底下的鎖子環都被槍尖的寒氣激得微微發顫，可花木蘭的手腕就在那一刹那刷地把槍收了回去，力道收得乾乾淨淨，連他胸甲上的一片漆皮都沒蹭掉。
花木蘭撥轉馬頭，把虎頭鑿金槍往鞍橋上一橫，微微一笑：“陸大叔，到此為止。多有得罪，您請回吧。”
陸秉章愣在馬上，半晌沒有說話。他這會兒心裡頭像開了鍋一樣翻騰不止——自己這麼一個大老爺們兒，活了好幾十年，在這條道上也算一號人物，居然連一個二十來歲的小馬童都打不過。
這還不算，人家明明可以一槍要了自己的命，卻偏偏又留了一回手。這已經是花木蘭第幾回饒他不死了？
他心裡頭又是感激又是窩囊，又是羞愧又是敬佩，幾種滋味攪在一起，堵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心說罷了，這小小的年紀功夫這麼高，還這麼不驕不傲，真叫我無話可說。
可你再好，想叫我這輩子替姓楊的賣命，那也是白日做夢。他把雙棒往鞍橋上的皮套裡一插，撥轉馬頭敗歸本隊，那張黑臉上看不出是怒還是愧，隻是一言不發。
回到陣中見到鄭九臣，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臉的沮喪和不甘。鄭九臣把青龍刀往地上一戳，搖了搖頭，壓低聲音對陸秉章說道：“二弟，風緊，扯呼吧。今日這天時地利全不在咱們這邊，再打下去徒增死傷罷了。先回山，另想對策。”陸秉章點了點頭，兩個人便帶著那五百多名嘍囉兵，分批撤出戰場，順著來路往葵花嶺方向退去。
夕陽已經沉到了西山後麵，山穀中暮色漸濃。天邊隻剩一抹暗紅色的殘霞，像是給山脊線鑲了一道鐵鏽色的邊。
山風嗚嗚地灌進山穀，卷著枯葉和塵土打在敗退的嘍囉兵臉上，冷颼颼的。那些嘍囉兵們扛著旗幟拖著刀槍，一個個蔫頭耷腦的，誰也不說話，隻有腳下的碎石被馬蹄踩得哢嚓作響，和隊伍中偶爾傳來的幾聲悶悶的咳嗽。
鄭九臣和陸秉章並轡走在隊伍的最前頭。兩個人一路上不住地搖頭歎息，鄭九臣把那張關公般的紅臉都快擰成苦瓜了。
他低聲對陸秉章說道：“二弟，你我在這葵花嶺上稱王稱霸，這些年何曾受過這等窩囊氣？就那麼一個小小的花木力，你我兄弟兩個車輪戰都拿不下來——一個二十來歲的馬童，咱們兩個人居然都收拾不了。往後在這綠林道上還怎麼混？這臉可往哪兒擱？難道非得再請誰來幫忙不成？”
陸秉章沉默了一陣子，憋出幾句話來，那聲音沙啞而懇切：“大哥，不瞞你說，我方才跟那花木力交手，打了六十幾個回合，他那條槍——我認得出七八分路數，可硬是破不了。他不是憑著運氣贏你，也不是贏在兵器上。他這個人我不怨，可我絕不降他。”鄭九臣聽出陸秉章話裡頭那股子又敬又犟的擰巴勁兒跟他自己心裡憋著的其實差不多，便不再追問，
隻是歎了口氣，望著越來越近的山影催馬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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