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蘭說，這幫人雖然跟著咱們去打突厥，可人家早把話撂在前頭——不保楊廣，不做隋朝的官。
既然如此，就不必給他們正式的朝廷官職，免得讓他們為難。不如照著於大鵬、金兆雄他們忠義營的先例，再設一個忠義二營，委任鄭九臣為營官，陸秉章和金邵武為副營官，宋長倫為參軍兼糧草判官。
兩營忠義軍一左一右，協同官軍作戰，不受朝廷官製的束縛，既給了他們十足的臉麵，也保全了他們不吃朝廷俸祿的初衷。
韓擒豹一聽，把大腿一拍說這主意太妙了。當眾把這個安排一說，幾位寨主果然欣然接受，站起身朝老侯爺和花木蘭連連拱手稱謝。
從這天起，鄭九臣、陸秉章和他手下的弟兄們便換上了隋軍的號坎和軍裝，打起了“忠義二營”的大旗。原先山上那些大小頭目，照舊統領各自手下的弟兄，編製不變，隻是番號從山寨的名頭改成了隨營的營號。
金兆雄、於大鵬他們的忠義一營為左營，鄭九臣這一支為右營，兩翼人馬加起來將近五千人。這些嘍囉兵原本就是在刀頭上舔血的山中悍匪，經過這些年的綠林打磨，個個都有以一當十的本事，這五千人拉出去至少能頂五萬官軍使用。
再加上花木蘭親手編練的飛虎軍和三千烏鴉軍，督糧營的戰鬥力已是開拔時的數倍有餘。
一切安排妥當之後，花木蘭又跟韓擒豹商議葵花嶺的善後事宜——大軍馬上就得出發北上去打突厥，這麼大一座山寨不能沒人看守。鄭九臣主動提出把夫人米氏和孩子留在山上，讓他們繼續住在原來的宅子裡，他大舅哥米東升也留下來照應。
山寨裡再留幾個年老體弱的小寨主和兩百來名嘍囉兵負責日常巡守，其餘的精壯全部隨軍北上。老寨主黃敬修倒是執意要跟著走，他說自己雖然在金鬥寨養了這些年老，可還沒養到不能替邊關百姓擋一刀的地步。
花木蘭勸了兩回沒勸動，隻好讓人給他備了一匹腳力穩當的走騾。
擇了個風和日麗的良辰吉日，韓擒豹傳下帥令，炮響三聲，鼓聲如雷，數萬大軍拔寨起營，浩浩蕩蕩離開了葵花嶺，沿著官道往正北方向開拔。數十輛牛車上裝著從葵花嶺山寨移交過來的餘糧和山寨曆年積攢的刀槍器械，混在官軍的糧草車隊裡，由鄭九臣和金兆雄的忠義營各出一支分隊一同押運。
牛車上還坐著寨中婦孺替自己男人縫了不知多少遍的粗布包袱，炊煙從車隊上空飄過時，鄭九臣回頭望著越來越遠的寨牆，想起米氏昨晚在燈下替自己把新領的號坎改短了兩寸袖口。
這一路饑餐渴飲、曉行夜住，逢州過府的事情不必一一細說。越往北走，地勢便越開闊。
原本還是連綿起伏的山巒和密匝匝的鬆林，走著走著山勢便漸漸平緩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黃土高原和偶爾掠過的幾片草甸。空氣也變得越來越乾燥，風裡頭夾雜著細沙，吹在臉上刺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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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旁的莊稼地越來越少，偶爾能看見幾座被戰火焚毀的村莊，斷壁殘垣孤零零地立在荒草叢中，焦黑的房梁歪倒在路旁，被日頭曬得裂了縫，早已看不出當年住過什麼人。
這一日大軍終於出了長城。那長城巍峨蜿蜒，前頭是一道灰撲撲的雄關，關口兩側的垛口上插著幾麵褪了色的大隋軍旗，在漠北的長風中一抖一抖地擺動著。
花木蘭騎在胭脂紅上，仰頭望著那道橫貫山脊的邊牆，心裡頭百感交集。這道牆她從小聽父親提起過——當年花弧便是從這道關口出塞，跟在先帝的大軍後頭跟突厥人打了十幾年的仗。
如今這關口又開了，輪到女兒跨出這麵城牆了。她把牙關咬了一咬，催馬第一個碾過了關閘的青石門檻。
出關之後的景象與關內截然不同。這裡的天空仿佛更高更遠，日光也變得更烈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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