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不是咱自己說了算了。再說他羅鴻瑤自己手裡的人馬多得是,犯不著替咱們操心。咱們就在這兒紮營,離他三十裡不遠不近,便是最合適的距離。”
眾將一聽,都明白了——這位老侯爺雖然打仗沒能耐,可要講究官場上的進退和權力上的寸土必爭,那真是有幾下子。花木蘭在心裡笑了一下,也無話可說,便傳下帥令,大軍就地安營。
這地方叫青石溝,是賀蘭山前一片相對低窪的穀地,背靠一道石梁,左右各有一道矮嶺環抱,穀中還有一條不大的季節河,雖然這個季節已經乾涸得隻剩河床裡的卵石被日頭曬得發燙,可至少地勢還算平緩,紮營倒也合適。親兵們架起刁鬥,挖了壕溝,鹿角和拒馬在外圍了好幾層,又把數千輛糧車停放在營地正中央加固圍護。
不多時炊煙便從穀底升了起來,各營把行軍鍋裡新淘的小米下了鍋。
安下營盤之後,韓擒豹照例把軍中大小事務全權交給花木蘭,自己脫了戰袍一頭紮進寢帳歇著去了。花木蘭帶著金兆雄和於大鵬把各處糧倉的防務巡了一遍,又親自檢查了鄭九臣那個營頭裡新來的傷號的換藥情況,這才回到自己的帳篷裡歇下。
她躺在那副硬板鋪上,透過帳頂的縫隙望見外頭幾顆極亮的星,怎麼也睡不著,心裡頭一直盤算著同一個問題——羅大帥的先鋒營近在咫尺,獨孤亮又是老冤家。那獨孤太的勢力遍及忻州,獨孤亮當初在校場上靠著搬弄次序搶走了本該屬於她的先鋒印,此刻卻就在三十裡外統領著掃北大軍的前部先鋒。
這兩路人馬一見麵,怕是風波不會比葵花嶺上小。她翻來覆去了好一陣子,還是把那些念頭暫且壓下,暗想明日先派人與羅大帥營中遞個文書,把糧道交接的事分說明白,其餘的事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話分兩頭,單表大帥羅鴻瑤這一路。前文書中說過,羅鴻瑤奉了隋煬帝的旨意,官拜兵馬都招討大元帥掃北侯,率領十五萬大軍與突厥開戰。
他這一路從忻州出發,出洛川、過慶陽,走定邊、鹽池,在靈武補充了一次糧草,先鋒獨孤亮的隊伍已經前出到了賀蘭山腳下。羅鴻瑤便把中軍大營安在了賀蘭關的關城之內,十五萬人馬沿著賀蘭山勢紮下了連綿的營寨。
這賀蘭山的地形十分獨特。西邊是茫茫的騰格裡沙漠,金色的沙丘在日光下像一片靜止的海,沙浪間偶爾閃過幾道被風蝕出的溝壑,深不可測;
東麵是毛烏素沙地,地勢雖不如騰格裡那般赤裸,卻也荒涼得要命,隻有幾叢乾枯的紅柳和芨芨草在沙土中苟延殘喘;北麵則是烏海,說是海,其實是黃河拐彎處一片巨大的灘塗濕地。
賀蘭山就像是橫插在沙漠與沙地之間的一道天然屏障,突厥人從西邊過來,必經賀蘭關;隋軍要往北打,也必出賀蘭關。
羅鴻瑤占據此處便扼住了南北咽喉。他吩咐安營下寨,挖戰溝、布鹿角、立刁鬥、派斥候,把賀蘭關把守得鐵桶相似,又派出流星探馬往北打探,去摸清對麵突厥的動向。
可他不打人家,人家可不客氣。突厥人很快就探知隋軍已在賀蘭關前屯住了十五萬人馬的消息,當即討敵罵陣,就在賀蘭關外擺下了戰場。
羅鴻瑤在中軍帳裡把軍情文書看了一遍又一遍,心裡頭左右為難。他出兵以來雖一路順風地走到了賀蘭山,可這些日子從北邊陸續傳來的潰兵殘部口中不斷聽到突厥的凶悍,早已讓他打定了主張——能拖則拖,最好是等突厥後繼乏力再圖中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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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掃北大元帥,可也是官場上混了半輩子的老臣,深深明白手中這十幾萬兵力是大隋眼下唯一還能拉到前線的野戰主力,若在賀蘭吃一個大敗仗,自己後半生便要在京城的軟禁中度過了。
可現在突厥人堵著關門口罵陣,他要是一仗不打,傳到京城去,光“畏敵怯戰”這四個字就夠他丟官掉腦袋的了。思來想去,他把銀安殿改成白虎節堂,擊鼓聚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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