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天意。人算不如馬算，這場功德，該歸那匹驚馬。”
鄭九臣撚著五綹長髯徐徐站起身形，朝公孫乾深深一揖：“老丈，您肯把畢生所察儘付我營，我鄭九臣無以為報。隻是敢問老丈——您能帶我們走一趟這條渠，把沿途還須避開的明哨暗堡一處一處全指給我們看嗎？”
公孫乾背著手望向窗外長空，許久才答：“老朽今年六十六了，年輕時在此走過鏢，也在邊軍裡掛過名。原想著這輩子不會再踏進那片沙土半步。可今日你們坐在這，我便再走最後一回。我那兩個孫子——”他朝屋外的院落揚了揚下巴，“也跟你們一道去。鳥是他們倆遛的，差是他們倆的，拿功也得他們自己去掙。”
那兩個孩子一直站在屋外石階下偷聽，聞言立刻跑了進來。公孫弘跑得太急連手裡捏著的半塊芝麻糖都掉在地上，公孫博則把圓臉繃得緊緊的，學著大人的腔拍著胸脯說道：“爺爺不怕，墩兒替您看背後。那個結巴說我……我也去，不怕。”他把齊眉棍往地上一杵，棍尾在磚地上戳出一道白印。
滿屋的大將都被他二人逗樂了，連花木蘭也忍不住笑了。
花木蘭站起身來鄭重地朝公孫乾拱了拱手：“老人家——您此次為本營指路探渠，實是幫了我軍大忙。那麼這頭一件事便算晚輩替弟兄們接下了。還有兩件，請您一並示下。”
公孫乾把茶碗碗蓋輕輕一合，花白的長眉微微沉了下去，方才那股揮斥方遒的神采緩緩退潮，露出來的是另一種更加沉靜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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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目光從花木蘭臉上移開，望著門外院子裡那棵老榆樹斑駁的樹影，許久才開口：“第二件事，老朽在白駝穀中藏有一宗舊時邊關戰役的甲胄屍骨，那些人當年跟我一道押糧出關，全都埋在了穀口西側的那片金雀花底下。你們這次去往烏海，必定會路過那裡。老朽不求花將軍替我把他們一一牽回故土——隻求你們途徑時，替我做一件事，
“把三隻百靈的籠子放在那片金雀花前，代我欠他們一人一隻鳥。”
花木蘭鄭重抱拳：“晚輩記下了。一定辦到。”
公孫乾又道：“至於第一件事，現在不便說，那枚蠟丸，你在破烏海的前夜再打開。老朽隻問你一句——你今日應了我的事，若不能及時兌現，又當如何？”
花木蘭把佩劍秋水劍從腰間解下來，平托在掌中，劍鞘上還帶著她在賀蘭關外沾染的沙粒。她望著公孫乾，一字一頓地說道：“此劍乃我師門信物，今日押在您這。破城之後，晚輩走不通那兩件事，這劍就留在這沙家陀。”
公孫乾把那口劍放到旁邊的茶幾上，沒有推辭。他朝身後那兩個孩子招了招手，把那柄秋水劍交到公孫弘手中讓他暫時捧到後屋去。
等孩子跑遠了，他方才重新坐下，端起已經涼了大半的茶碗呷了一口：“花將軍，老朽還有一事要問你——你們營中那個姓付的營官，他騎的那匹驚馬，如今何在？”
花木蘭微微一愣，回頭看了金兆雄一眼。金兆雄粗聲答道：“那匹馬牽回營後拴在輜重隊，挨了付營官一頓鞭子，脾氣反倒更犟了，這幾天沒人敢碰。”
公孫乾把茶碗擱在桌上，撚著胡須笑道：“那匹馬踏爛了我的鳥籠，總得將功補過。烏海城內有一條暗道，我們叫它狐狸洞——洞口藏在一片被廢棄的老駝棚後頭，可直通城內糧倉附近的乾井。那洞口極窄，尋常戰馬鑽不進去，可那匹驚馬骨架偏瘦，性子又烈，一馬當先衝進去，或許能活。把它帶去，破城之日，它的功過相抵。”
花木蘭把這件事也應下了。她從椅子上站起來，將公孫乾畫在桌上的那張茶水地圖和自己隨身攜帶的烏海城防圖一並擺好，兩相對照，把水渠的走向、糧倉的位置、狐狸洞的暗道逐一核對，又將各條路線負責的分隊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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