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一封到過禦前。後來我誰也不找了。今日你既來了，老朽便按自己的規矩——這第一件事，就裝在這蠟丸裡頭。等獨個打開的時候，你再替老朽辦事不遲。你不用在刀架在脖子上時反悔，也不用立軍令狀；
“老朽隻問你是不是待人以誠的君子。”
花木蘭望著那枚蠟丸，見它封得嚴嚴實實，從外頭看不出隻字片語。她把茶碗擱在桌上，收起了方才同於大鵬和金兆雄交談時的隨和，斂衽站起身來，朝老者重新一抱拳：“晚輩應了。”
話音剛落，陸秉章已拿過自己的狼牙棒在桌腳輕輕一頓，那雙環眼仍直直望著老者：“老丈，我家花將軍敬你一杯茶，我陸某敬你是個人物。你那蠟丸拿得出來，我敬。可要是你讓我家將軍做的事對不住他這條命或是他身後滿營弟兄——”他用棒柄朝自己靴尖一劃，“我陸秉章就先替他把命賠給你。”
老者把狼牙棒掃起的灰慢慢撫下膝頭，微微一笑，朝花木蘭道：“這件事往後再提。老朽先說你眼下最急著辦的——怎樣打下烏海城。”這句話一出於大鵬剛端起的茶碗又擱下了，金兆雄和鄭九臣也不自覺地往前挪了挪椅子。連陸秉章都忘了鬆開他橫在膝蓋上的狼牙棒柄，那張黑臉上露出一絲極難得的急切。
花木蘭欠身道願聞高論，老者目光把在座的人一一掃過，忽然撚須一笑：“你可知道這座烏海城的來曆？”
花木蘭道：“晚輩剛到賀蘭關不久，對烏海的城防還隻是從地圖上看了個大概，諸多內情實在不熟。”
老者點了點頭，把茶碗往桌上一墩，站起身來走到牆邊，伸手推開兩扇木窗，讓外頭的日光滿滿地照進堂屋。然後他轉回身，對花木蘭和在場眾人娓娓道來。
原來這老者並不姓沙，更不是尋常的莊稼人。他複姓公孫，單名一個乾字，幼時也曾拜在名師門下習武，弓馬嫻熟，少年時便替邊軍押過糧草，在邊塞上闖蕩了大半輩子。
後來年紀大了，便隱姓埋名在這沙家陀買了一片田產，平日裡種些果菜，養些花鳥，閒來教兩個小孫子練練功，不再過問外頭的事。他膝下這兩個孫子，那個細高挑的小名叫“猴兒”，大名叫公孫弘，那個矬胖子的小名叫“墩兒”，大名叫公孫博。
今天他正好有事出門，讓兩個孫子替他遛鳥，偏趕上花木蘭手下那匹驚馬闖了禍，這才鬨出了這麼一場大風波。
公孫乾說：“花將軍，老朽年輕時在邊關跑過鏢，也跟著邊軍押過糧，對賀蘭關到烏海這一帶的地勢再熟不過。烏海這座城，三麵環沙，一麵靠山，城牆全是用塞外特產的蕎麥岩石條砌起來的。這種石頭質地疏鬆，可有一樁奇處——它遇水不粉，遇火不裂，可偏偏怕一樣東西：醋。”
花木蘭心頭一動：“醋？”
公孫乾撚著胡須，眼中放出精明的光來：“沒錯。蕎麥岩石最怕醋。醋一滲進去，這種石頭便會起泡變酥，一敲就裂，一砸就碎。烏海城的西門角樓就是用這種石頭修成的。當年修築此城時正值隆冬，鐵漿不夠用，工匠便在牆泥中摻了當地特有的一種苦堿砂，那東西碰了醋同樣化得一乾二淨。突厥人占了烏海這麼久毫不知情，可老朽知道。”
他把話頭打住，朝花木蘭身後的於大鵬和金兆雄看了一眼。於大鵬方才還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此刻已經把胳膊肘擱上了桌麵，金兆雄更是把茶碗推到一邊連茶都忘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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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乾收回目光繼續說道：“隻不過這醋不是尋常百姓家釀的米醋，得是軍中專用來淬刀的老醋，酸度高，量也大。花將軍——你們督糧營裡，可有此物？”
花木蘭還未答話，陸秉章忽然從她的椅背後側邁出半步，兩道九轉獅子朱砂眉壓得低低的：“有。我們自己廚房醃鹹菜剩下的陳醋不夠酸，但軍器監存著幾大桶淬刃用的老陳醋，濃度極高，原本是給攻城鑿淬火用的。我們跟著忠義營一路往北走，這些桶還壓在輜重車最底層，從未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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