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回 花木力單騎拜隱叟 公孫乾獻圖定奇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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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家陀這莊子外頭,一匹驚馬闖下了大禍。那姓付的營官被驚馬馱著,穿過莊稼地又穿過樹林,糊裡糊塗地出溜到馬脖子底下之後,兩個在護莊溝邊遛鳥的孩子卻炸了窩。
張開李甲趙勝孫青四員將本隻當是踩了幾隻雀兒,賠些散碎銀子便能走人的事,哪知道那倆孩子一呼哨叫出了本莊的老頭,三下五除二便把他們四個卸了兵刃、捆了押進莊去,五百輛糧車也一輛不剩地被趕進了曬穀場。花木蘭在青石溝大營中聽完了逃回來的營官把前因後果一講,帶著於大鵬、金兆雄、鄭九臣、陸秉章和二十名親兵,飛馬便趕到了沙家陀。
書中代言,這沙家陀雖說是長城外塞上的地方,可莊子修得卻十分整齊。南北一條大道,全是沙石鋪的路麵,馬蹄踩上去既不揚塵也不打滑,顯然是有人常年修葺過的。
大道兩旁栽著兩排榆樹和胡楊,榆樹粗得一人合抱不住,胡楊虯枝盤曲,雖說塞外的風沙一年到頭撲個沒完,可樹底下卻掃得乾乾淨淨,連落下來的樹葉子都被歸攏在樹根底下堆得整整齊齊。遠遠望去房屋也蓋得比別處周正——青磚灰瓦,院牆高低一致,家家戶戶門前都修著同樣的石階,顯然是用心規劃過的。
花木蘭在馬上看著,心裡暗自稱奇。她一路北上來見過的村莊不是被戰火焚毀便是殘破凋敝,唯獨這沙家陀倒像是一處世外桃源,清淨得讓馬背上的親兵都不好意思大聲咳嗽。
等她帶人到了莊口時卻發現莊子已經有了準備。莊民們知道捅了這麼大個簍子,官軍哪能善罷甘休?
早派了不少青壯手裡拿著家夥在莊口尋風放哨。有的拎著單刀,有的扛著桃木大掃帚,還有的拿著鐵鍬、大鎬、五股魚叉,看模樣都是剛從打穀場或牲口棚裡抓來的家什,站在一起雖然有幾分生澀,可人人臉上卻沒有絲毫懼色。
莊子外頭那兩道護莊溝後頭把農車橫著攔住了路,幾排削尖了的木樁子斜插在車轅之間,看那木樁的削口還帶著白茬,顯然是昨夜連夜趕出來的。遠遠望見官道上馳來一隊人馬,莊口的哨兵撒腳如飛便往莊裡跑,一邊跑一邊喊著“來了來了——好幾十騎,領頭的是個騎紅馬的白臉小將”。
片刻工夫,就聽莊子裡頭人聲嘈雜,雞飛狗跳,一陣急促的鑼響傳遍了大半個村子。
花木蘭把馬帶住,也不急著進莊,隻是把胭脂紅勒在莊口外頭,安安靜靜地等著。她身後的於大鵬勒著坐騎把那柄鋸齒飛鐮大砍刀橫在鞍前,金兆雄在馬上抱著胳膊打量莊牆外的鹿角,鄭九臣麵沉似水,一手拈著五綹長髯打量著莊子的防禦布局。
陸秉章忽而伸手朝莊口西側那幾棵歪脖子榆樹比了比,對鄭九臣說那幾棵樹的枝丫高低錯落,若是在葵花嶺他早就叫人在上頭設暗哨了。花木蘭聽著身後這幾員將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心裡倒覺得踏實不少——她在這督糧營中已不再是一個人在撐。
不多時,就聽見莊子裡頭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而近。那些擋在莊口的莊民們自動讓開了一條路,從莊子裡走出一位老者。
這老者中等身材,看年紀約有六十五六歲,穿綢裹緞,衣著頗為講究——頭上沒戴帽子,露出一個剃得光光的腦門,紫紅臉膛,鼻子頭閃光,花白胡須修剪得整整齊齊。手裡頭也沒拿什麼兵刃,倒是拎著一把糞叉子。
那糞叉子是莊戶人家平日裡翻曬草料用的家什,五根鐵齒磨得鋥亮,杆子卻是上好的白蠟木,握在手裡不輕不重,看來是隨手抄起便來了。
他身後一左一右緊跟著那兩個小孩——左邊那個矬咕倫敦的臉盆似的小胖子,右邊那個細高挑麻稈似的高個兜齒,方才還動不動就要拿棍子跟官軍拚命,此刻卻老老實實地站在老者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多喘,隻偶爾朝花木蘭這邊探頭看一眼便又縮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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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者邁著方步,笑嗬嗬地來到東莊口,正好跟花木蘭打了個照麵。他抬頭往馬上這麼一看,不由得就是一愣——領頭來的這位將官,看年紀不過二十來歲,生得白白淨淨,劍眉星目,英氣逼人,後頭跟著的幾員將倒是個個凶神惡煞,可眼前這主事的偏是個眉清目秀的漂亮小夥。
老者心裡暗自納悶,嘴上卻沒說什麼,隻是把糞叉子往地上一戳,撚著胡須打量著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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