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套說辭對答如流，滴水不漏。
雷洪倒也沒再多問——他這些日子隔三差五便派親兵去三義燒鍋討酒喝，跟這老沙頭算是熟人了。
他又看了一眼沙坤身後那些人，見個個低眉順眼，縮著脖子弓著腰，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便把手一揮：“行了行了，放行！老沙頭，我可得跟你說明白——最近城外風聲緊，大帥有令，誰也不準隨便出入。你把燒鍋看緊了，別再往外頭跑了。這城門備不住哪天就徹底關上了，等那時候你再想出城收高粱，可就甭想了。”
沙坤連連點頭，嘴裡不住地說著“是是是，小人記住了，多謝都督爺照應”，一邊揮手招呼夥計們趕著大車吱吱呀呀地過了吊橋，穿過黑洞洞的城門洞，進了烏海城。他騎在那匹老騾子背上，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兩扇正在緩緩合攏的城門，心中暗罵了一句：狗日的，甭美——等後天晚上花將軍的兵到了，我看你這城門還往哪關。
進了城之後一路無話。車隊穿過南門大街，拐進燒鍋所在的釀酒巷。
三義燒鍋是烏海城裡老字號的買賣，前後三進院子，前院臨街是門麵和庫房，中院是蒸酒的甑房和夥計們住的地方，後院最寬敞，堆著酒壇和糧囤。院牆足有一人多高，青磚到頂，角落裡還養著兩頭拉磨的灰毛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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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坤把車趕進後院，吩咐夥計們把高粱一袋一袋地卸下來堆進糧倉裡，又把牲口牽進馬棚飲水添料。等把這一切都忙活完了，日頭已經偏西了。
他讓燒鍋的大師傅宰了兩頭羊，在廚房裡燉了一大鍋肉，把所有人都讓進中院的飯堂裡飽飽地吃了一頓。
吃過了飯沙坤把碗筷一推，便開始動手布置。他提起筆來，給城裡那些跟他有過命交情的老朋友——燒鍋的老夥計、綢緞莊的舊賬房、騾馬市上相熟的牙行，還有幾個暗地裡對突厥人恨得牙長四寸的街坊——每人寫了一張巴掌大的紙條。
上頭沒有落款，隻寫著幾個字：“今晚來燒鍋，有要事相商，務必到。”他把紙條交給幾個腿腳最利索的夥計分頭去送。又拽住了領頭的那個瘦高個，把他拉進牆角蹲下，壓低嗓子逐字交代：“嘴嚴實些。路上碰見巡街的突厥兵，就說燒鍋今日盤點存貨，請人幫忙清賬。進門之後全部從後院繞進來，不準在前街逗留。”
到了掌燈時分，那些人陸陸續續都來了。有的人提著紙燈籠，有的人裹著舊羊皮襖，有的人還扛著半口袋蕎麥裝作是去磨坊換麵的模樣。
進了燒鍋大門之後全被直接讓進了中院正廳。沙坤讓兩個老夥計把前院的門板落了鎖，把後院的角門也閂得嚴嚴實實，又讓人把窗子全都關上，厚布簾子放下來。
今晚烏雲又厚又低，沒有月亮，院裡連燈架上的火頭都隻剪到豆粒大小，生怕光亮太強。他派了兩個最可靠的老夥計在前院放哨，然後才把大家召集到八仙桌前，開了這個碰頭會。
正廳裡擠了將近五十號人，椅子和條凳不夠用，後頭來的人便席地而坐，靠著牆根的那幾個乾脆盤腿坐到了酒壇子上，有人還把剛放下的半口袋蕎麥擱在腳邊當墊子。空氣又悶又稠，摻雜著高粱發酵的微酸味、油燈裡羊脂燃燒時散出的膻氣，以及眾人剛從外頭帶來的雨水和汗味。
每個人都在儘量壓著呼吸，連咳嗽都把嘴捂得嚴嚴實實。偶爾有人壓低嗓子嘀咕一句“快把火再擰亮些”，旁邊便立刻有人噓聲打斷，而後大廳重又歸於沉默，隻有燈芯畢剝作響。
沙坤站在八仙桌前麵，把聲音壓得像耳語一般，將花木蘭跟他定下的計策從頭到尾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他說隋軍很快就要收複烏海，南門是頭一道關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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