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回 燒鍋夜議機密乍泄 當機立斷化險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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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坤把花木蘭送走之後，站在莊口那棵歪脖子老榆樹下，望著那隊糧車浩浩蕩蕩地拐過了山梁，這才轉身回了家。胭脂紅的蹄印還留在沙土地裡，被晚風一吹便淺了一層。
他在院子裡背著手踱了兩圈，心裡頭像有一鍋水在慢慢燒開——花木蘭跟他約定的那件事，光是想想便覺得血往頭上湧。打了一輩子仗、押了一輩子鏢，到頭來在這把年紀還要替人偷開城門，這在他年輕時候是想都不曾想過的事。
可他一點也不覺得荒唐。他在沙家陀種了這些年菜、養了這些年鳥，心裡那團火從來就沒滅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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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兒媳婦何文玉叫到跟前，又把兩個孫子沙勇和沙猛也喊了過來，一家人關起門來開了個簡短的密會。沙坤問何文玉：“我這次回烏海，你是留在這沙家陀看家，還是跟我一塊兒進城？”
何文玉想都沒想便答道：“爹，我跟您去。我的武藝雖然比不上花小將軍那般精絕，可比尋常人還是強得多。如今正是用人之際，我這個做師姐的絕不能袖手旁觀，好歹也得助我師弟一臂之力。”
沙坤又把目光轉向兩個孫子。沙勇把圓腦袋一挺，粗聲粗氣地說道：“爺爺，我也去！我跟猛子跑得快，替您送信、遞話、盯個哨什麼的，比外人可靠。”沙猛也跟著連連點頭——他張了好幾次嘴，把臉憋得通紅，末了隻崩出幾個字來，“我……我也去，不怕。”
沙坤樂了，拍了拍兩個孫子的腦袋，當場便拍了板。一家四口，加上鄭九臣、陸秉章、金兆雄、於大鵬四員大將，再加上他從莊裡精挑細選的幾個最可靠的夥計，一行共十五個人，連夜打點行裝，把十幾輛大車重新裝滿了高粱，又在車底下藏了兵器，天一亮便起身趕奔烏海城。
前文書中說過，這烏海如今是前線中的前線，突厥重兵屯駐，守得鐵桶一般。城門每日隻在辰時和酉時各開一個半時辰，早晚兩次，供城裡的百姓出城挑水、打柴、采買菜蔬。
沙焜的車隊趕到南門外時，正趕上早晨剛開城門，吊橋吱吱呀呀地放下來，幾十個等著進城的百姓挑著擔子、牽著牲口在城門口擠成了團。沙坤趕著他的高粱車還沒到吊橋跟前，便被守門的突厥兵橫著長矛給攔住了。
“站住！乾什麼的？”領頭的突厥什長把彎刀拔出來半截，用生硬的漢話喝問道。
沙坤趕緊從騾子背上翻身下來，緊走幾步來到那什長麵前，滿臉堆笑，從懷裡掏出兩塊碎銀子不動聲色地塞進對方手裡，口中連聲說道：“辛苦辛苦。軍爺辛苦。小人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這烏海城裡三義燒鍋的東家，老沙頭。您往車上瞅瞅——這全是高粱。我那燒鍋在城裡開著，這陣子買賣忙，酒都供不上趟了，特為回家拉了幾車高粱回來做酒。新酒一出來，
“頭一壇我便給您和弟兄們送到城樓上去。”
那什長把銀子在掌心裡掂了掂，臉上那股子橫勁便鬆了幾分。他斜著眼睛往車上看了看——確實是滿車的高粱穗子，一股子新割不久的莊稼味，聞著倒也自然。
他又往後頭掃了一眼，見跟著的十幾個人有老有少，大都是莊戶人打扮，有的還扛著糧袋和酒壇，便沒再多問什麼。沙坤見他鬆了口，又趕緊朝車上喊了一句：“快——把給都督和各位軍爺預備的東西拿上來！”兩個夥計應聲從車上捧下兩壇酒——不是尋常燒鍋裡的粗劣貨色，而是沙焜從沙家陀自己地窖裡翻出來的珍藏多年的狀元紅，封泥上還帶著地窖的潮氣。
沙坤把這兩壇酒恭恭敬敬地往突厥兵麵前一遞，說是特為孝敬大都督雷洪的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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