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都沒有漏過。猩猩膽始終不點頭不說信也不說不信，隻是把那雙覆滿老繭的手按在那柄立在帥案旁的金兵棗陽槊上。
槊頭映出韓江雨跪著的身影，晃了一晃。
韓江雨磕了三個頭，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猩猩膽讓他起來說話，又耐著性子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又問了一遍，韓江雨便哆哆嗦嗦地把發現屍體的事從頭又說了一遍——“清晨早起來，我後院發現兩具屍體，就是副都督鐵金牛和鐵金豹，叫人家給勒死，扔到我那院裡頭，卑職特來稟明大帥。”猩猩膽問屍體現在何處，韓江雨答已經用車拉來了，就在院中。
猩猩膽霍然起身，帶著八猛將中剩下的幾員、五虎上將和六七十名將佐來到帥府院中，低下頭去仔細查驗那兩具屍首。
兩具屍首果然是用繩子勒死的，脖頸上的勒痕深得發紫，有幾處皮肉都被粗糙的麻繩絞得翻卷了起來。猩猩膽俯下身親自掰開其中一人的嘴看了看被勒斃時咬碎的舌尖，又用手在另一邊屍體的脖頸後側探了探——頸椎上有一處被繩結反複磨壓的焦黑痕跡，那是勒斃時繩結恰好嵌在腦袋往後仰的骨縫裡，通常隻有熟手才會從背後套上結時打出這種角度。
他直起腰來，什麼也沒說，隻是對著那兩具屍體沉默了好一陣子。
這時南門的守將雷洪也趕到了帥府。雷洪滿頭熱汗，臉上還帶著宿醉未消的紅暈，一下駱駝便單膝跪倒在猩猩膽麵前。
猩猩膽把手從那具屍首上收回，沉聲問道：“雷洪，這兩個人是怎麼回事？”雷洪臉色一白，噗通單膝跪在地上，啞著嗓子答道：“回大帥——卑職確實不清楚。我隻知道儘心儘力地守衛南門，對這兩個副都督的事情很少過問。前天掌燈之後我們還一起用過晚飯，當時他們倆一人喝了兩碗羊奶，坐在城樓底下還在掰手腕。吃過晚飯之後他們倆說要出去辦些私事，
“我叮囑了按時回營點卯，沒想到一去便再沒回來，今天就看到他們……已經躺在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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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猩膽把那雙豹環眼眯了起來，裡麵閃著的不是怒火，而是一種更深更沉的冷意。他讓雷洪起來，傳令把南門值夜的所有哨兵全叫到帥府來。
這命令一下，雷洪二話沒說便翻身爬上駱駝，沿街把昨夜巡哨的副將、小頭目和幾個輪值守門的突厥什長一一叫到了帥府。
帥府正院風聲乍緊。天還沒亮透，整座元帥府的親兵都把火把點了起來，那些被臨時叫來的南門哨兵們披著來不及係好扣子的皮袍站在廊下，互相用目光推搡著彼此。
猩猩膽站在帥案後麵逐個質問這些人，問他們前天夜裡各自守在什麼位置，問他們昨夜最後一次見到鐵金牛和鐵金豹是在什麼地方，問他們兩位副都督那夜裡到底去了哪兒，跟誰有過接觸。
那些哨兵和什長跪了一地，一個個嚇得麵如土色，都說隻知道兩位副都督吃完晚飯之後坐在一起喝了會兒茶，後來有人聽見他們說要上三義燒鍋去找幾壇好酒喝喝，再後來兩個人便出了城樓，一去便沒了蹤影。
“三義燒鍋。”猩猩膽把這四個字在嘴裡嚼了兩遍，那張滿是橫肉和騷皮癬的大餅子臉上陰沉得能擰出水來。他的手指在帥案上敲了幾下，心裡猛然想起——前些天他在城中安置密探時，有人便提過三義燒鍋的東家沙坤頻繁接送不明身份的商隊。
他把帥案一拍，準備傳令派兵去三義燒鍋搜查。
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報事的親兵一溜小跑進了帥廳，單膝跪倒，高聲稟報：“報——大帥！京城派來的欽差已到北門，請大帥迎接！”
“哪位欽差？”
“回大帥——是七公主古月嬋，還有四太子亞爾汗！”
猩猩膽一聽這兩個名字，方才還勉強維持著的鎮定，一下子便散了個七七八八。他把方才想問三義燒鍋的事全給忘了個乾淨——不但忘了，而且連具體的細節都想不起來了，腦子裡頭嗡嗡的，像是幾十隻駱駝同時在他耳朵旁邊打著響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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