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回 李漢生提親遭婉拒 花木蘭仗義斬惡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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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木蘭在青狼口四合店裡被那位姑娘堵在院中,走又走不脫,打又不能真打,正自哭笑不得的時候,那位老者——姑娘的舅舅李漢生——從屋裡踱了出來,三言兩語把外甥女攆回了屋,又壓低了聲音把花木蘭請到自己房中,關上門,給兩人各斟了一碗涼茶,這才將自己和這姑娘的來曆從頭到尾地講了一遍。
這李漢生方才在院中對花木蘭說的那幾句自報家門的話,一點都沒有摻假。他確實不是本地人,原籍在山西大同府代管下的小李村,祖祖輩輩都是莊戶人出身。
可他從小便不喜歡種地,偏偏癡迷武藝。他父親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大字不識幾個,卻也不攔著兒子的喜好,隻是把家裡那頭拉磨的老驢賣了,換來幾吊銅錢,托人把他送到鎮上一位退下來的老教頭門下學拳腳。
李漢生這一學便不可收拾,從師父那裡學了基本功之後又四處遊曆,訪過名山、拜過高人,也不知吃了多少苦、摔了多少跟頭,硬是憑著一股子不練到家決不罷休的拗勁打下了一身好本事——馬上步下、長拳短打、刀槍器械無一不能。他年輕時在鏢局子裡走過鏢,在邊關上替朝廷押過糧,也曾在太原府給一位致仕的老將軍當過幾年護院,在江湖上也算有一號。
可就是這麼一個樣樣拿得起來的人物,偏偏一輩子沒有娶過媳婦。倒不是娶不上,是他自己不肯娶。
他練的是整身童子功,這種功夫講究氣血收斂、元陽不泄,一旦破了身功力便要大打折扣;再加上他這個人天生一副耿直的性子,最怕的就是拖家帶口的牽絆。
年輕時也曾有人給他介紹過幾門親事,有一回那媒人把姑娘的生辰八字都遞到他手上了,姑娘模樣周正,性子也溫和,可李漢生偏說“我這人脾氣硬,跟人過不到一塊兒”,始終隻是搖頭。到後來年紀越大便越不肯再提這事,街坊鄰裡都說李師父是個怪人——這麼一身本事不傳個兒孫,豈不是白瞎了,他也不理會。
如今他六十有二,既沒有娶妻,也沒有兒女,孤身一人守著那幾間老屋,倒是落得一身清淨。
正因為沒有兒女,他便把唯一的外甥女石金輝當成了親生的閨女。不,比親閨女還要親,比親孩子還要疼。
這石金輝命苦,她七歲那年,山西一帶鬨了一場大瘟疫,那瘟疫來得又凶又猛,先是她母親染上了,不到七天便撒手去了;她父親守在床邊照料妻子,自己也被傳染上,緊跟著也咽了氣。
一對年輕輕的夫妻就這麼在短短半個月內雙雙而亡,最後的情形竟是鄰居們用兩床草席卷了屍首草草埋在村後麵荒坡上,連一口像樣的棺材都湊不齊。石金輝那時才是個七歲的女娃娃,跪在爹娘的土墳前哭得嗓子都啞了,旁邊連一個能攙她起來的親人都沒有。
她上頭原還有個哥哥叫石金路。這石金路也是個愣頭青,十五歲那年替村裡一個被惡霸欺負的孤老漢出頭,三拳兩腳打傷了人命,嚇得連夜逃出了關外。
官府下了海捕文書,懸賞捉拿他,打那之後便再也沒有音信。有人說他逃到了塞北,流落在烏海一帶,給人扛過活、也曾替人看場子兼跑貨糊口;
也有人說他早就死在了哪個荒山溝裡,連屍骨都沒人收。究竟是死是活,誰也說不準。
七歲的石金輝便成了沒爹沒媽、哥哥又不知去向的孤兒。李漢生聞訊趕到她家時,這孩子正一個人蹲在落滿灰的灶房裡啃一隻發了黴的乾饃饃,臉上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一把把這孩子抱了起來,從那天起便把她接到了自己家中,當親女兒一樣養著。
石金輝的功夫就是李漢生手把手教出來的。她從七歲起跟著舅舅站樁、踢腿、紮馬步,到了十四歲上,拳腳器械已經有模有樣了。
李漢生見她肯吃苦、悟性也高,便又把她送到離小李村十六裡地的光明寺,拜在住持光明長老門下繼續深造。那光明長老也是這一帶有名的武學高人,精通內家拳法和金剛掌力,能一掌劈斷三寸厚的石碑而袍袖不起半分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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