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突厥大陣像是被捅了一棍子的馬蜂窩,瞬間便潰不成軍。
隋軍趁勢反擊,轉敗為勝。那些方才還在苦苦支撐的隨軍將士們,一看花木蘭回來了,就好像在漆黑的夜裡忽然看見了一盞明燈,士氣頓時便從穀底直衝到雲霄。
有扔了刀在喘息的傷兵重新抄起彎刀,有站在陣角守著死傷弟兄的那些老卒忽然把矛往地上一杵,朝潰散的突厥前鋒發出嘶啞的怪叫。呐喊聲從這頭傳到那頭,數萬兒郎人人奮勇個個爭先,追著突厥人的屁股便殺了過去。
羅鴻瑤剛把對麵那員突厥將逼退兩步,正想喘口氣,忽然聽見身後山呼海嘯般的呐喊聲裡夾雜著一個他盼了一天一夜的聲音。他勒住馬回頭一望,遠遠便看見那匹紅馬從土崗上飛馳而下,馬上的小將銀盔素甲槍尖閃著寒光,不是花木力又是誰?
老將軍隻覺得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他拿袖子狠狠蹭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血水,把三庭大刀往空中一舉,扯開嗓子朝她喊道:“花木力——本帥在此!快過來!”
韓擒豹在另一邊也聽見了花木蘭那一聲喊。老頭子正被兩員突厥偏將左右夾攻,手裡的金背七星刀已經舉得比平時慢了一倍,三層鐵甲下的襯袍早就被汗泡透了,他一邊招架一邊咬緊牙關想吹兩句牛壯自己的膽量,可每次張開嘴喉嚨裡隻發出一聲極啞的嘶喊。
聽到花木蘭的聲音,他愣了一愣,旋即把大刀往地上一戳,朝著那個越來越近的紅馬影子把兩隻手攏在嘴邊,也不顧左翼的突厥騎兵正重新集結,粗聲粗氣地朝她喊出了最急的一句話——“花木力!本侯在這!你死哪兒去了!”說完這句他便扶著刀柄大口大口地喘,蒲扇早就不知丟到了什麼地方,
親兵們趕過來把他的護心鏡重新捂回胸口上時他也隻是拿袖子抹了一把自己的臉,把袖口染成一片深灰的濕跡。
方才韓擒豹罵陣罵了一個上午,每出一刀便咒一句突厥人的祖宗,獨獨沒有罵過花木力。此刻他把這句話喊完也像是把自己身上壓了一整天的最後一層暗火喊散了。
花木蘭催馬趕到二人跟前,翻身下馬,朝羅鴻瑤和韓擒豹單膝跪倒,把槍往地上一頓:“大帥,侯爺——末將無能,落荒山中被困了半日,回來遲了。求大帥治末將失期之罪。”
羅鴻瑤趕緊從馬上翻身下來,三步兩步搶到花木蘭麵前,雙手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從地上扶起來,把這張滿是風塵和汗水的臉仔仔細細地看了好一陣子,這才顫著嗓子說道:“孩子,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本帥還以為再也見不著你了!馬受傷沒有?”
“馬受了些毒傷,已治好了。末將身上倒沒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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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擒豹把頭低下來看著花木蘭,又把她從頭看到腳,見她盔歪了些,袍子也裂了兩道口子,可身上臉上看得出是那匹用藥救回來的胭脂紅現在仍用兩條前腿穩穩地撐著她。他把那雙大巴掌往她雙肩上狠狠拍了兩下,又猛地收回去,說道:“受傷沒?要是傷了就滾回後營躺著去,要沒傷,去,給本侯捅他十個突厥都督,把本侯這口刀今晚丟的臉麵全撿回來。”
花木蘭站起身正要上馬,羅鴻瑤把她拉到身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沙坤那邊——你臨走時交代的那些事,還作數嗎?”花木蘭把頭盔正了正,回頭朝戰陣東側那片被潰兵遺棄的火把光影望了一眼,答道:“一個時辰之內便有分曉。”羅鴻瑤把她扶上馬時在她甲袖上輕輕拍了一下。
花木蘭重新撥轉馬頭,把掌中大槍一抖,對著潰退的突厥兵陣尾便衝了過去。胭脂紅此刻雖然體力還沒完全恢複,可聞到這熟悉的血腥味和戰鼓聲,四蹄又像生了風一般撒開了跑。
花木蘭這一衝入敵陣,槍尖翻飛,血光迸濺,猶如一道紅色的閃電劈進了黑色的蟻群。她專挑那些還在試圖重整陣型的突厥頭目下手——每一槍都帶著滿腔的怒火和一天一夜積攢下來的憋屈,槍槍都要見血。
幾個還在勉強維持陣腳的突厥偏將被她一一挑下駱駝,其餘那些本就沒了主心骨的散兵遊勇一看這架勢誰還敢擋,呼啦一下便徹底潰散了。
此刻大帥猩猩膽正和軍師昆侖道長、七公主古月嬋在中軍認旗下督陣。他們方才眼看著自己的大軍已經把隋軍壓得節節後退、眼看就要大獲全勝了,哪知道突然之間陣腳便亂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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