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個不是以一當十的虎將?
可他們至今都還是“忠義營”的營官,根本沒有得到朝廷正式的武將品級。說句公道話,這就叫不公正。
羅鴻瑤在烏海大捷之後親筆寫的那兩道給皇上的奏章丟了——被獨孤亮半道上截了,調了包,聖旨上連一個姓都沒提。太平侯為此發了好幾回脾氣,可聖旨到底是聖旨,他不提,誰也改不了。
這些弟兄們到今天還在拿著微薄的餉銀打仗,其中還有好幾個人仍在用自己的舊甲舊刀。花木蘭怕大家心裡憋屈想不通,在出發前特地當眾講了一段話——她說咱們這仗不是替那道糊塗旨意打的。
她越說越坦蕩,把獨孤亮與突厥人的真刀和隋軍的軟肋一並擺到了明處。她把這些話擱在桌麵上之後,那些原先還繃著臉的弟兄們反倒把拳頭鬆了,有人說了一句“我們就衝你”。
閒言少敘,花木蘭雷厲風行,五千精兵,五百輛糧車,在四更天之前便全部整裝完畢。糧車上捆了足夠被困大軍填肚子的乾糧、臘肉和水袋,也塞了攻城破圍所需的繩索和火油。
她把營防交代給了手下留守的幾員營官,又單獨把陸小青的父親陸秉章和鄭九臣叫到一旁確認了斷後的點火點與聯絡鼓點,然後便帶著這五千人馬悄悄出了青石溝的後營門,連轅門外的燈火都是同平日一樣留了幾盞未熄,以免走漏風聲。
鄭九臣騎著他那匹棗紅馬走在隊首,宋長倫替他重新畫過一套更密的關隘草圖壓在腰間,上麵連著黑狼川西側好幾條在本地藥農口中才傳道的石縫小徑。花木蘭不敢走大道,她清楚大道上必有突厥人的眼線。
便叫人找了一名本地熟悉路徑的老向導,領著隊伍轉走山路,繞過了幾處突厥斥候據報盤踞的山坡和穀口。從青石溝到黑狼川的大道不過一百二十裡,可碰上突厥軍在穀口外排開的兩層聯營便全被封死。
他們走的是從小道繞過聯營的遠路,這一繞便遠了一大圈,而且全是盤山而行的狹窄土坡和接連不斷的亂石溝,車馬走一步得晃兩步。胭脂紅這種戰馬偶爾能把蹄子踩進碎石縫裡又拔出來,那些拉糧車的騾子便辛苦得多,遇到陡坡便靠後頭的兵連推帶搬地用繩子往上拽。
向導邊走邊跟花木蘭解釋:這條路最窄處隻是采藥人砍出來的一條石脊,當地人管它叫石牙口。花木蘭問他到了石牙口還有多遠才是黑狼川的穀底——向導指了指東南麵,說穿過石牙口往下再多翻一架矮嶺,便能看到黑狼川最北端那段廢棄的引水渠,從水渠底下的裂石摸進去可順道分流進川底。
花木蘭抬頭看了一眼那架還在夜色中頭也不回地橫在那裡的大石山,隻是把虎頭鑿金槍往鞍側掛了一扣,抖了抖肩上的沙塵繼續往前走。
他們從白天走到黃昏,又從黃昏走到了深夜,走了整整大半天,翻了七座山梁,淌過了數條冬季漸乾的碎石河床,繞過了兩側山道上不時亮起突厥斥候火把光的崗哨,總算來到了一座大山之下。這山便是大石山,在老狼溝一帶也叫它禿背嶺,是附近方圓近百裡最凶險的一道天然屏障。
借著雲層間漏下來的月輝抬頭一看,整座山崖從腳到頂幾乎全是光溜溜的青黑色巨石,從山根往上攀高,崖麵的傾斜便越發逼仄,最上一截幾乎直著插入雲縫。石麵被無數年的風沙磨得光滑如鏡,連一棵像樣的樹都找不著落腳的地方。
偶爾有幾從從石縫裡長出來的矮梭梭柴,根須嵌在細縫裡,手指碰上去也能摳下半塊碎岩。
花木蘭翻身下了馬,走到山壁前一抬手探了探崖麵的摩擦力。鄭九臣隨後把後腰掛著的皮囊解下來,從裡麵掏出那根前次在蕎麥溝底被水泡過兩天的杠杆,和陸秉章一道把山壁上鬆動的碎石逐一撬下來,把一段稍微平整的石麵削成能容人落腳的小平台。
幾個忠義營的老兵已經開始拆糧車上的粗麻繩,在繩尾打上了雙結。
花木蘭仰頭望著直插破天的山頂,問身邊那個向導:“非得從這兒上去不可?還有沒有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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