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拔掉，粗聲粗氣地朝馬嘟囔了兩句。
那匹通靈的紅馬果然沒有嘶鳴。鐵三缸從附近水坑裡用頭盔兜回水來喂了花木蘭幾口，又把一截從地上撿起的乾淨碎布蘸濕放在她額頭上。
花木蘭喝過了水，出了片刻神，終於有了幾分精神。
“這是什麼地方？”
“一座破窯。方才那片山溝我還有點轉不過來，跟著你跑倒是闖出來了。兄弟，你說咱們下一步該往哪兒去？”
“鐵大哥——多謝——救命之恩。”花木蘭的聲音依然很弱，可笑容是真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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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三缸把大手一擺，裝出不高興的樣子：“哎呀你怎麼還說這個！我是專門來找你投軍的，往後咱們就是自家人了——自家人的事，用不著謝。”花木蘭一聽投軍這兩個字，心裡頭那股子陰霾頓時被一道亮光穿透了幾分，忍著背上的劇痛把慘白的臉上扯出幾分笑意：“太好了——大哥當真來投軍——小弟心裡——最大的心願總算了了一半。”鐵三缸把腰杆一挺：
“當然當真。你是我兄弟，你打仗我便替你打架。”
他低頭看了看花木蘭後背上那幾支還在隨著她呼吸微微顫動的弩箭，眉頭便又鎖成了鐵疙瘩。“兄弟，你背上這些箭得趕緊拔，這帶尖的玩意兒紮在肉裡頭越擱越歹毒。你忍著點——我給你取出來。”花木蘭點了點頭，把身子翻過來趴在鋪在地上的乾草堆上，兩隻手攥住窯壁邊一塊凸出的磚垛子，緊緊咬著牙關。
鐵三缸蹲在她旁邊，伸出那隻跟鐵鉗一般的大手，握住了一支弩箭的箭杆。他先把箭杆在掌心擰了半圈，感覺到箭頭在甲片和皮肉間鬆動了一下，這才猛一較力——嗤的一聲，那支弩箭被他拔了出來。
鐵三缸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從地上抓了兩把混合著磚末和乾土的灰粉往傷口上一按，又把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箭一一拔了出來。每拔一根，花木蘭的身子便猛地繃緊一下，卻始終沒有叫出聲。
等四支箭全拔完了，她身下的乾草已被冷汗浸透。鐵三缸把她背上的血用撕下來的衣襟胡亂擦了一把，又將那隻從自己破褂子上撕下的布條一層層地纏在她肩背處，最後用自己那件破褂子兜住了她的後背。
花木蘭緩過一口氣來之後，跟她交代了一件事——“鐵大哥，我來時還帶了九百擔糧，糧車還困在山腳底下，我那幾位兄弟還在那兒撐著。你不用管我，先去救他們。”
鐵三缸把她按回草堆上讓她老實在窯裡待著，說了一句“我不認字，可我認衣裳”，便光著膀子重新出了窯洞，彎腰把方才丟在窯口的那具突厥殘兵撿起來掂了掂，拎著腳脖子便沿著來路又大步殺回去了。
花木蘭倚在窯洞的磚壁上，聽著鐵三缸那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她身後那些敷了沙土的傷口又開始火燒火燎地往外滲血，幾根被剛才匆忙包紮時扯歪的布條在甲片縫隙間來回摩擦。
她試著把膝蓋往上抬了半寸，卻隻牽動了後背一陣劇烈的抽搐，隻好繼續趴在沾滿灰土的乾草堆上，側著頭用力咽下喉嚨裡的腥氣。這個位置太偏、太危險了，任何一個從山腳那邊潰散的突厥騎兵都可能被四散的戰馬帶到這附近，要是她在這座破窯裡被人發現，那便是甕中之鱉。
可她的運氣還沒有用儘。她模模糊糊剛失去意識不久，窯洞外頭響起了一陣輕微而清晰的馬蹄聲。
那是一匹白馬——馬背上坐著的人是石金輝。她如今隻是孤身一人，李漢生並沒有同她一起來。
那位說石金輝怎麼又出現在這裡？她的舅父李漢生又在上回分開之後去了哪裡？
說書的一張嘴不能同時表兩家的事，咱們便沿著石金輝這條線從頭捋起。前文書中說過她和舅父李漢生跟花木蘭住在同一個青狼口客棧，還因為花木蘭走錯房間發生過一場誤會。
後來誤會雖然解除了，可石金輝對花木蘭便生出了一份特殊的感情——她隻覺得這個白麵小將是她平生見過的最出眾的男子，武藝高、人品正、相貌堂堂，便一心想要以身相許。舅父李漢生也樂見其成，當場便替外甥女向花木蘭提了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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