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一個法子能躲開這場災——去投奔你師兄。
石金輝問哪個師兄,李漢生說你可記得當年我在小李村時還收過一個徒弟,姓嚴名讓,後來也因避禍離開山西,聽說如今在塞北一帶落了腳,手裡有幾個弟兄,在這一帶說話算數。咱們去找他,也好有個容身之地。
石金輝問他知不知道師兄眼下在什麼地方,李漢生從懷裡摸出一封幾個月前托人輾轉打聽到的信函,上麵說嚴讓現在正屯駐在黑狼川附近一處叫斷腸嶺的地方,收攏先前被流箭打散的舊部和自己昔日的幾個鏢局兄弟在那兒暫時駐紮了下來。
爺兒倆拿定了主意便連夜收拾行裝離開了青狼口,一路往斷腸嶺方向趕去。可這一路上全是荒山野嶺,戰事又緊,到處都有突厥人的遊騎出沒,兩個人走走停停躲躲藏藏,白天不敢走大道,隻在深山老林裡沿著樵夫采藥踩出來的小徑往前走,天黑了才敢摸出來在鄉道上趕一程路。
結果走到半路上,石金輝和他舅父因為躲避一隊突厥的遊騎在夜裡走岔了路分開了。石金輝回頭找了好一陣子也沒找到舅父的蹤影,隻好自己一個人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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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著舅父對這個地方原本也不熟,走岔之後多半會順原路退回去找她,便一路走一路沿途用石子擺成記號,可記號被突厥斥候的馬蹄踏散了一半。
她走著走著便聽見遠處大石山下有炮聲和喊殺聲不斷傳來。其實這會子大石山下正在激戰,花木蘭被圍、鐵三缸正在救她。
石金輝繞了一個大圈才轉到這片荒野間,正好路過一座破窯。她老遠看見窯門口有匹馬——那馬渾身赤紅,她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花木蘭的胭脂馬。
她趕緊催馬來到窯前翻身下馬,彎著腰鑽進了窯洞裡。借著從破窯頂灑下來的一線天光,低頭一看地上躺著一個人,麵色蠟黃氣息微弱,身上臉上全是乾涸的血跡和沙土。
不是花木蘭又是誰。
石金輝這一驚非同小可,趕緊低頭把花木蘭扶起來靠在自己臂彎裡。花木蘭聽見動靜勉強睜開眼,借著從窯頂漏下來的微光看清了麵前這個人的臉,不由得一愣:“石姑娘——是你?你怎麼在此地——”
石金輝看見花木蘭傷成這副模樣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把。她也不跟花木蘭多說什麼,隻是說了句“別作聲我帶你走”。
她把花木蘭從地上扶起來,又把自己那件外衫脫下來披在她身上遮住她背上的血跡,想把她托上自己的白馬。可花木蘭傷得太重,兩條胳膊使不上力,托了兩次也沒能托上去。
石金輝便轉身把花木蘭背在自己背上背出了窯洞,讓她趴在自己的馬上,又把自己的外衫重新裹緊在花木蘭肩上,再把胭脂紅的韁繩也解下來係在自己鞍側。自己騎上白馬,一手提著刀,一手牽著胭脂紅的韁繩,兩匹馬一前一後馱著花木蘭離開了這座破窯。
她沒有回青狼口的方向——那裡太遠了,她怕花木蘭撐不到地方;而是在途中遠遠眺見了一道接近斷腸嶺的矮嶺上那麵嚴讓的認旗還豎在原地,便朝舅舅先前提到的那道山嶺趕去。
她在岔道上繞了半個多時辰終於找到了嚴讓的營帳。
石金輝來到營門口翻身下馬,報了舅父李漢生的名字,說自己是他外甥女,求師兄收留。守營的兵丁進去稟報之後,不多時便從營中走出一個中年男子來。
此人看年紀在三十五六歲,中等身材,寬寬的肩膀,方臉膛,濃眉毛,頷下蓄著短須,走路虎虎生風,正是李漢生的徒弟嚴讓。嚴讓一看是師父的外甥女來了,趕緊把石金輝讓進營中,又吩咐人把她帶來的傷員抬進自己的帳房裡。
石金輝把花木蘭的甲胄小心地解下來——那幾層鐵甲已被弩箭穿透,甲片上還留著幾個不規則的箭孔,裡頭的鎖子襯衣被血漬凝成一片深褐色——她輕輕掀開被血跡黏在傷口上的襯袍時花木蘭皺著眉悶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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