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胳膊上的腱子肉一抖一抖的。兩個人走起路來撇著大嘴，肩膀橫晃，看人都是從眼角往下瞥的，那派頭就像整條密林街都是他們家的院子。
正經人哪有這麼走道的？在這密林縣，隻有本地最臭名遠揚的混混才敢這麼走，跟在兩人身後還有個諂笑著捧水壺的小跟班。
書中代言，這兩個便是邊北二馬——黑臉的那個叫馬天琪，黃臉的那個叫馬天剛，是親兄弟。在這戰爭年月，老百姓叫苦連天，命都保不住，可馬氏兄弟卻發了橫財。
他們倆是典型的牆頭草——突厥人來了，他們給突厥人辦事；隋朝的人來了，他們又趕緊跟隋朝的人眉來眼去，兩邊都不得罪，兩邊都替人跑腿，從中拚命地撈油水，大發國難財。
再加上如今縣衙門沒了，巡檢司也散了，這地方成了三不管，有王法的管不著，無王法的便在這城中自己封了王。這兩人想乾什麼便乾什麼，誰也管不了。
除了這兄弟二人外，他們還糾集了五六十個縣裡的嘎雜子、痞子懶漢、二流子、歪毛淘氣兒結成一黨，每日吃飽了飯便在街上橫晃，看誰家不順眼了便上去砸，撞見哪個大姑娘小媳婦有幾分姿色便上前調戲，老百姓見著他們都得繞道走。若有人敢不那麼繞，便算替這街麵又添了一樁新談資。
今天一早這哥倆吃罷了早飯，正在街上晃蕩著找樂子，遠遠便看見十字街這邊圍了一大群人。馬天琪把手一揮，身後跟著的那個叫小五的徒弟趕緊頭前開路，替他倆把人群扒開了一條道。
馬天琪背著手往圈子裡一探頭，看見地上鋪著塊油布，上頭擱著一口明晃晃的短刀，旁邊還坐著個年輕姑娘。他縮回了頭又重新把石金輝看了兩眼，這才慢悠悠地晃到李漢生跟前。
“乾嘛呢？賣刀的？我瞧瞧。”他把那口刀從油布上撿起來，掂在手裡看了兩眼，摁下繃簧把刀拽了出來。刀身出鞘時那聲清越的顫音，他倒也算是識貨的人，知道剛才那一手叫什麼名字。
他把刀在手裡掄了兩下，翻來覆去地瞧，見這刀刃鋒得可以，便撇了撇嘴：“媽的，這刀尺寸還短點。我們家切菜的刀都比這長一截。”
李漢生耐著性子解釋：“寶刀不在尺寸長短。這兵器一寸短一寸巧，是防身的利器，不是拿來掄大片的。”馬天琪斜著眼哼了一聲，又把刀亮出來想看刀身上的紋路，石金輝在旁邊盯了一眼，他倒是把刀重新垂回腿邊。“你倒挺能白話——要多少錢？”
“紋銀六十兩。”
“多少？”馬天琪把眼珠子一瞪，像是聽見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回頭跟馬天剛交換了一個眼神，又把嘴一撇，“就他娘的這麼塊破鋼片子，值六十兩？少點賣嗎？”
“您給多少？”李漢生心裡早就窩著火，可還是壓著性子問了一句。他心裡盤算著：哪怕你給個四十兩，我也不再跟你計較了，拿了錢結了店賬便走人，從此再也不想多看一眼這姓馬的嘴臉。
“給你二十兩。”馬天琪把兩隻手指頭一立，嘿嘿笑著，那兩根指頭在半空中晃了晃，又縮回去一隻摳了摳耳朵。
“二十兩太——”李漢生把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他心說算了，這地方兵荒馬亂的也沒有什麼像樣的主顧，跟這種人還磨什麼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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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三十兩他丟不起這人——方才自己當街喊了半天，多少人看著呢，就這麼賤賣了，往後還怎麼抬著頭在這條街上住下去？可轉念又一想，不賣也不行，兜裡已經空了，明天後天還得吃飯。
他心裡正在左右為難，忽然又想到自己那外甥女——再這樣拖下去，金輝連件能換洗的衣裳都沒有了，這丫頭跟了自己這麼些年，什麼苦都陪著自己熬過來了，難道臨了還要讓她在客棧裡連熱粥都喝不上？
老頭子想到這兒，把牙一咬心一橫，伸出三根手指頭：“三十兩。你出三十兩，這刀你拿走。”他這輩子沒在價碼上低過頭，說這話時喉結滾得比平日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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