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很；就眼前這兩位外鄉人的模樣和舉止，要說他們是賊，他才不信。
他偏過頭跟趙國寶遞了一個隻有兄弟之間才懂的眼神。趙國寶隻微微挑了一下左邊的眉毛，那意思再明顯不過——方才我下馬時看見馬天剛縮腰帶時還信手丟了一把小銅錢給那拉車的老漢，他身旁那老漢接了錢卻是徑直揣進自己兜裡才走開的，要真是“盜刀追贓”、焦急尋物的苦主，哪個會追人追到一半先停下來在麵攤前擲幾枚小錢？
趙國忠心裡有了底，便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去。他是個處事周全的人，既有扶危濟困的俠骨，又不乏鄉族之間居中調停的手腕。
方才馬天琪那番話像倒臟水，他聽著也不駁，隻是輕描淡寫地把它放進更輕的那隻秤盤裡。他先是回頭朝自己兄弟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往街角那一堆散了的柴擔旁站著，籠住那些還不敢回家的百姓；
然後自己邁步走到李漢生麵前，略微躬下身子，用一種推心置腹的口吻問道：“老朋友，你們爺兒倆從哪兒來？怎麼稱呼？這把刀——到底是怎麼回事？您給我交個實底，我給你擔著。”
李漢生方才在陣前已經做好了拚命的打算，可這會子忽然來了兩個能把那幫潑皮鎮住的老者，他心裡的戒備便略微鬆了幾分。他把掌中那口七星刀往身側一橫，刀刃貼著褲線垂下去，手腕微微往回帶了半寸——這是在表示自己絕不先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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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朝著趙國忠深深施了一禮，把自己是什麼人、為什麼流落到這密林縣、為什麼身無分文、為什麼要靠變賣祖傳寶刀來糊口，以及馬氏兄弟如何當街調戲石金輝、如何被他外甥女打傷、又如何惱羞成怒聚眾圍堵、強詞奪理栽贓自己偷刀的全過程，從頭至尾清清楚楚地說了一遍。
他的聲音不高，語氣極平，像是跪在縣衙正堂陳述緣由的一個老吏，每個細節都經得起推敲。
說到最後他指著地上那具被誤殺的無名潑皮的屍體，喉結沉了一沉，坦然說道：“人是我殺的，雖然是誤傷，老朽絕不抵賴，更不求開釋。但我不是為了搶錢、不是為了劫財殺的人——我這把刀是來賣錢的，要真想搶錢，我帶著外甥女人生地不熟，何必蹲在街心吆喝半天還把自己往人群中擺？我殺他，是為了不讓這幫人傷我外甥女。你若要替死人討債，
“我一個人擔著，跟我外甥女無關。”
趙國忠聽完他這番話沉默了良久。他撚著花白胡須把李漢生從頭到腳重新打量了一番，心裡頭暗暗叫了一聲好——這人才是人窮誌不短，到了這般田地還能這般坦蕩磊落，絲毫不像個偷刀行竊的鼠輩模樣。
他又看了看石金輝那身被濺了幾點血卻仍站得筆直的月白素裙，心裡已經把事情的大概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他把胡須又撚了幾下，回身對馬天琪和馬天剛說道：“馬大爺馬二爺，方才的事我和二弟都聽明白了。我在這兒替你們再理一遍：依這位李爺的說法，他今天是上街賣刀的——刀原本就是他的，不存在什麼偷盜之說。至於你們二人身上的傷嘛——是你們先當街調戲人家姑娘，姑娘出手自衛，才把你們打傷的。”他把聲音忽然往下一沉，
目光也變得比方才銳利了些，“馬大爺，你要是對這說法不服氣，我現在便可以讓你家小五把方才那幾個最早圍過來看你刀的那兩個莊稼人叫回來——他們方才蹲在這兒跟你討價還價半天，誰是賣家誰是買家，他們比你清楚。”
馬天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那句“偷刀”的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方才確實蹲在這裡摸過刀、報過價，旁邊還有好些人在看熱鬨。
這事要是真掰扯起來，他一張嘴怎麼也敵不過滿街的目擊者。他心裡把趙國忠的祖宗十八代全罵了一遍，可臉上的表情卻比哭還難看，隻是訕訕地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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