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回 眾英雄大破突厥兵 花木力重回督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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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劉先生也是個好說話的,看鐵三缸這黑大漢一臉憨厚、渾身是傷,又聽他說的都是實誠到骨子裡的大白話,便知道他絕不是個耍賴騙藥的人。
老先生拈著花白胡須笑了笑,把手一擺:“壯士——算了吧。有你就給,沒有便算老漢我白儘一份心意,分文不收。我愛惜你是個英雄——這年月,敢跟突厥人拚命的都是好漢。你我萍水相逢,你受傷了找我來治,我能幫一把便幫一把,哪還能讓你賠上銀錢呢。”
鐵三缸把那雙蒲扇大手在自己那件破褂子上來回蹭了兩下,認認真真地朝劉先生鞠了一躬,直起腰來時又往藥鋪門口看了好幾眼。他在看什麼?
他在找能幫自己記住這個地方的標記——免得日後攢夠了錢來還賬時找錯了門。他看見這藥鋪門前正好長著兩棵老槐樹,樹乾粗得一個人都摟不過來,歪歪扭扭地麵對麵立在道兩旁,枝葉茂密,在晨風裡沙沙地響著。
他在心裡把這幅畫麵刻了一遍,朝劉先生又拱了拱手:“記住了——兩棵老槐樹,是你家鋪子。先生你放心,我鐵三缸說話算話,等找著我兄弟、有了銀子,一準加倍來還你。對不住,回頭見!”說完他一哈腰,順著山道便跑了下去,兩條大長腿甩開了步子,轉眼便消失在了山道的拐彎處。
這位劉先生站在藥鋪門口,望著那黑鐵塔般的背影越跑越遠,不由得撚著胡須笑了起來,又微微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地說道:“咱們大隋的百姓要是都像他一般壯實、一般重情義,突厥人哪還敢來犯境。但願這位壯士早日康複,早日找著他的兄弟。”他站了片刻才轉身回了藥鋪,讓小夥計把那些沾了血的棉花和剪下來的碎布全收拾乾淨,
自己又坐到案前翻開賬本,在最後一頁上認認真真地寫了一行字——“某月某日,鐵姓壯士療傷,藥費暫賒”。
按下這位劉先生不提,單說鐵三缸。他離開藥鋪之後便繼續滿山地尋找花木蘭。
你想他這不就是瞎跑嗎?花木蘭被石金輝救到碧雲山莊時人在馬車裡,後來又一路養傷換裝,這其間發生了什麼鐵三缸一概不知。
他隻知道花木蘭不在那座破窯裡了,也不知道人是被誰救走的、往哪個方向去了;他既不認字也不會看地圖,隻能憑著兩條飛毛腿在山裡頭東一頭西一頭地亂找。
這大海撈針一般,上哪兒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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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跑了整整一天多,連花木蘭的影子也沒摸著。金烏西墜,天色漸漸沉了下來,遠處的山脊在暮色中化成一排灰撲撲的剪影,倦鳥馱著最後幾縷霞光往老巢歸去,山道上已經看不見路人的蹤跡了。
傻英雄忽然覺得肚子裡頭咕嚕嚕一陣響,餓得前心貼後心了。他抬頭往遠處一看——前邊山坳坳裡有一座小山村,村口似乎掛著個幌子。
他趕緊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了過去,到了近前一看,果然是個小飯館,幌子已經摘了,門板也掩了大半,看樣子是要打烊了。
鐵三缸哪管這個,推開門板便闖了進去,扯開大嗓門便喊了一聲:“喂——掌櫃的!我要吃飯!”
這飯館的掌櫃正拿著抹布擦櫃台,冷不丁聽見這一嗓子,隻覺得耳朵裡嗡嗡直響,抬頭一看——從門外塞進來一座黑鐵塔。這大漢往店堂裡一站,把整間鋪子都襯得矮了半截。掌櫃的定了定神,賠著笑說道:“壯士——對不住,今兒個已經不接客了,您要吃飯改日再來吧。我們灶房都封了火,夥計也散了,您看——”
“改日?改日我肚子就不餓了!我現在肚子空空,非得吃飯不可!你們灶房封了火,那剩菜剩飯總有的吧?有吃的就行,我照樣付你銀子!”鐵三缸把大手往櫃台上一拍,拍得那幾摞倒扣著的空碗都叮叮當當地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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