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地去。掌櫃的心說算了算了,破財消災,就當交了個朋友,今天便認個倒黴。
他趕緊強笑著點頭:“沒說的,沒說的,壯士既然忘了帶銀子,那改日再路過小店時順手還了便是。不打緊,不打緊。”
鐵三缸滿意地點了點頭,拍了拍自己那件破褂子的前襟,又朝掌櫃拱了拱手,說了聲“多謝”,轉身便出了店門。掌櫃的站在門檻後頭看著這個黑大漢的背影,搖著頭不住苦笑。
按下掌櫃的怎麼收拾碗筷不提,單說鐵三缸。這傻英雄打這之後每走一段路便尋見一處山村,碰上有飯館便推門進去先要吃的,吃完了便拍著空口袋讓人記賬。
他也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他找花木蘭的這些天,恰好胡亂走到了碧雲山莊附近。這天他正沿著一條盤山小路往下走,忽然聽見山腳下傳來一陣陣震天動地的喊殺聲和金鐵交鳴聲。
他登上一道高坡往下望了望,隻見山腳下一座大莊園的院子裡火光衝天,無數人馬正攪在一起殺得不可開交——一方是突厥兵,另一方他遠遠認出了石金輝的身影,她正揮著柳葉雙刀殺得渾身是血;在她旁邊還有好些他不認得的人,有老頭有老太婆,有拿著斧子的夥計,有揮著寶劍的姑娘。
鐵三缸雖然不知道這店房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他最恨的就是突厥兵。心說管他是誰,既然有人在跟突厥人打仗,那便有他一份。
他從山坡上疾衝下來,又被那道一人多高的院牆擋住了去路。他不會躥高蹦矮的輕身功夫,便一賭氣把自己那一身蠻力全使了出來,照著那院牆便是一記鐵牛靠山背——轟隆一聲巨響,青磚牆被他硬生生撞塌了一道豁口,煙塵四起。
他二話不說便從豁口中竄了進去。
他這一進來,算是給突厥兵提前敲響了喪鐘。那些突厥兵回頭一看,從牆豁子裡忽然竄出個黑鐵塔般的大漢,渾身上下破布條子迎風亂晃,手裡還拎著兩個剛被他放倒在地的突厥兵的腳脖子,把這對人槌掄得像風車一般往人群裡砸。
他使這種“兵器”已經使得越來越順手——這東西還不怕丟,遍地都是;手裡這兩個砸碎了,低頭再抓兩個新的,往腳脖上一抄便接著掄,把突厥兵打得是人仰駱駝翻、哭爹喊娘。
他就這麼掄著兩個大活人左衝右突,硬是在重圍中殺出了一條血路。
等他衝到了院子當中,借著火把的光一抬頭——血路那頭,一個人正把虎頭鑿金槍從倒地突厥兵身上拔出來。鐵三缸愣住了。
他看那人的臉分明是他朝思暮想的花木力——可看那人的穿戴,卻分明是個女子。鐵三缸這輩子頭一回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了。
他張著大嘴,瞪著環眼,盯著麵前這個人看了好一陣子,愣是沒敢認。他心裡頭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說你小兄弟是個男的,怎麼會穿裙子?
另一個說這張臉這杆槍,不是花木力又是誰?他憋了好一陣子,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自己也聽不懂的稱呼來:“我說……兄弟——妹子——兄弟?你到底——”
花木蘭看著他那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模樣,又是感激又是好笑。她衝他微微點了點頭,用自己平時在營中慣用的那種沉穩語調說道:“鐵大哥,別問那麼多了。快,在頭前殺開一條血路,把這些突厥人都給我殺退了!”
鐵三缸一聽這聲音——也是他的小兄弟。他心裡頭那個大疙瘩暫時被按了下去,心說等有空再詳細問,眼下打退突厥人才是當緊的事。
他把手裡那兩個已經被砸得不成形狀的人槌往前一甩,又彎下腰去撈了兩個剛從地上爬起來的突厥兵,把大胳膊一掄便重新投入了戰鬥。
鐵三缸這一加入,整個戰場的形勢便又一次翻轉了過來。花木蘭、李漢生、趙氏雙俠、孫家姐妹,還有那些剛從囚車裡被救出來、勉強扶著刀才能站住的鄭九臣和陸秉章等人,一看這鐵塔般的大漢殺進陣來,人人精神為之一振,士氣大漲。
眾人抖擻精神跟著鐵三缸往外衝,又把突厥兵殺得連連後退,把方才被石金路那幾百援兵打亂的陣腳重新穩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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