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一封。
隻聽當的一聲金鐵交鳴，刀戟相撞火星四濺，兩匹戰馬同時被震得往後退了兩步。
兩個人刀來戟往便殺在了一處。兩旁的軍兵們全都看傻了眼——這哪裡是兩個無名小輩在交手，分明是關羽戰溫侯，這仗打得也太好看了。
鄭九臣麵如重棗，五綹長髯，大刀舞得風雷並起，每一刀劈出去都掛著沉悶的風聲，刀光霍霍，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沉，那口青龍刀在他手裡便像一條活龍般上下翻飛，真有種關公在世般的威風。
對麵那駙馬銀盔素甲，麵白如玉，方天畫戟舞動如飛，戟尖時而如暴雨傾盆，時而如靈蛇出洞，身法快得能在馬蹄揚起的沙塵中隻留一道殘影，襯著他那匹大紅馬和那條金燦燦的畫戟，活脫便是當年的呂奉先再世。
這場廝殺直殺得天昏地暗，兩邊的戰鼓擂得比方才響了一倍，鼓手們甩開了膀子拚命擂，鼓聲震得山穀裡的回聲一波接一波地彈蕩，連崖壁上棲著的幾隻老鷹都被驚得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兩人打到二十多個回合，未分勝負。
駙馬忽然虛晃一戟，撥馬跳出圈外，把方天畫戟往鞍橋上一橫，朝鄭九臣把手一擺，語氣裡竟然多了幾分真心的讚賞：“姓鄭的，不必再打了。你是個英雄，本宮有好生之德，今日不忍傷你。你這幾招確實不含糊，刀法沉穩，下盤紮實，在綠林道上也算是一等一的人物。不過若要認真較量，你仍不是本宮的對手。你且回去，換一個更有能耐的來——
“我在這兒等著。”
鄭九臣哪受過這個，一張棗紅色的臉膛登時漲得發紫——他活了大半輩子，從來隻有他把別人打跑，何曾被人在兩軍陣前說過“你不配跟我打”這話。他把青龍刀往空中一舉，厲聲喝道：“你胡說八道！哪個要你讓？咱們分出勝負才算完——接刀！”說完他把戰馬一催，掄起青龍刀照著駙馬又劈了過去。
駙馬一邊接招一邊皺眉，畫戟在他周身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光網。
他邊打邊用一種冷淡而不失刻度的語調說道：“你這個人真有點不識抬舉。方才本宮有心饒你，是看你是個正經的練家子。既然你非要往我戟尖上撞，那我便告訴你——你右腿，離腿根不遠，一寸的地方，我替你再紮一個記號。這一戟進去不多不少，剛好一寸二分。你若是不信，回頭拿尺子自己去量。”
鄭九臣聽他這般說，氣得五綹長髯都跟著顫了幾顫。他在疆場打了這些年的仗，還在葵花嶺上當著全山弟兄的麵跟陸秉章對罵過三天，還從來沒有遇上過這種把攻擊的位置和傷口尺寸提前告訴對手的狂徒——這分明是當著兩軍麵把他當活靶子來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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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著牙把青龍刀攥得更緊了幾分，手背上青筋暴起，暗想這人如果不是瘋了便是有真功夫。
結果人家不是瘋，是真有這般準頭。兩人又打了七八個回合，駙馬把方天畫戟往上一晃，刷刷刷使了個蓋頂三戟，第一戟刺麵門，第二戟掛左肩，第三戟紮右肋，三戟連環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鄭九臣橫刀一一把這三戟封了出去，正待他收刀要反擊的那一刹那，駙馬忽然手腕子一翻把戟收了回來，大戟刷地往下一沉，戟尖斜斜地從一個鄭九臣自己都覺得刀勢已經封住了的角度刺了進去。這一戟去得又陰又快，鄭九臣光顧著封上三路，完全沒注意人家戟尖已經變了方向——噗的一聲悶響，戟尖正紮在他右腿上離腿根不遠的位置，入肉恰好一寸二分。
鄭九臣隻覺得右腿一陣刺痛，低頭一看腿上已經多了一個還在往外冒著血珠的眼兒。他又驚又惱，可再打下去也是自取其辱，隻得咬著牙撥馬敗回了本隊。
回到陣中翻身下馬時那柄青龍刀撞在凍硬的地上發出沉沉一聲響，他先讓人把軍醫官叫過來，卻又自己把那條被刺傷的右腿擱在膝上卷起褲管看了片刻——血口子清清楚楚，剛好一寸二分。他扒開人群扯著嗓子讓人找尺子來，非要把這窟窿眼的深淺當場量個明白。
旁邊幾個親兵勸他不必較這個真，他隻是搖頭。有人從輜重車上翻出一柄小尺棍來蹲在地上替他量了傷口的深度，量完之後抬起頭看看眾人又低頭看看尺子，說了句“鄭爺，一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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