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更歡了。隋軍這邊的士氣卻被壓得越來越低，前排的士兵們一個個麵麵相覷，握著刀槍的手都開始發軟了。
獨孤亮在陣中心急如焚，額頭上全是冷汗，把手裡那根馬鞭子攥得咯吱咯吱直響，手心裡全是黏糊糊的汗。他斜著眼睛往旁邊瞟了一眼——這一瞟不打緊，他這氣就不打一處來了。
他看見自己營中的人馬和太平侯韓擒豹的督糧營人馬分得清清楚楚，各占各的陣腳，界限分明，中間隔著一道好幾丈寬的空地，就好像是兩個互不相乾的陣營似的。再看太平侯手底下那幫將佐——鄭九臣抱著青龍刀坐在馬上麵無表情，五綹長髯被風吹得微微飄動，兩隻丹鳳眼半眯著，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陸秉章把狼牙棒擱在鞍前正跟金兆雄低語著什麼，說到興頭上竟然還咧開大嘴樂了一下；於大鵬和田廣榮也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於大鵬歪著腦袋靠在馬鞍上，田廣榮則把兩隻大手往肚子上一搭，眯縫著眼睛像是在曬太陽。
這幾個人一個個臉上全都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那意思分明是在說——你不是能耐嗎？你不是把功勞全攬到自己頭上了嗎？
那你就接著打呀，我們就在這兒看著。
獨孤亮心裡頭恨得牙癢癢，心說這幫混蛋是在看我的哈哈笑。我這兒連敗了五陣，他們那兒還有心思笑。
可他轉念一想，眼下自己敗得這麼難堪，再不服個軟求人家幫忙，今天這陣前的麵子便丟大了。
他按住胸口那把還在往外冒的虛火，硬是在臉上擠出了幾分不自然的笑容，催馬來到太平侯的馬前，朝韓擒豹拱了拱手，用一種極不自然、卻又不得不低頭的語氣說道：“侯爺——今天出師不利，您也看得清清楚楚。這員番將十分了得，連敗了我五員大將。咱們同殿稱臣，同為朝廷效力，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侯爺是不是也該幫幫忙？”
太平侯韓擒豹把蒲扇搖了搖，拿捏出一副油鹽不進的腔調，慢悠悠地斜著眼睛看著獨孤亮，拖著長音答道：“嗯——大帥，您這話可說得不對。您是都招討兵馬大元帥，專門指揮衝鋒陷陣、攻城略地，這陣前交鋒的事兒，理應由您來主持。老朽算個什麼？無非就是個押糧運草的小官兒，肩不能擔擔，手不能提籃，手底下的也都是些夥夫、馬夫、押糧的民夫，
“哪有您營中那些能征善戰的大將？您讓我幫忙，我能幫什麼呢？我這幫馬童，去了也是給您丟人現眼。”
獨孤亮碰了個軟釘子，心裡頭把韓擒豹罵了不知多少遍，可麵上卻不敢發作——自己剛才連敗了五陣，再不服軟求人家，待會兒要是被人家把元帥的帥旗都給挑了，那可就徹底沒法收場了。
他繼續賠著笑，又把姿態放得更低了幾分：“侯爺——您就別開玩笑了。不錯，咱們的職務確實不同，我是元帥您是督糧官。可畢竟都是朝廷的臣子，都是替皇上辦事的。遇上這種事，您不能袖手旁觀哪。侯爺您看——太平侯這三個字，可不是白叫的。您當年在先帝駕前也是一刀一槍拚出來的，
“您營中的這些好漢更是個頂個的英雄。您無論如何也得派上兩員戰將抵擋一陣——本帥這便先謝過您了。”他說著在馬上朝韓擒豹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行了個半禮。
韓擒豹見他這般低聲下氣，心裡的氣也消了大半，把扇子在手裡轉了兩圈，朝花木蘭遞了個眼色，那意思分明是說——差不多了，該咱們出手了。
他把肚子往前一挪，換上了一副正兒八經的模樣，清了清嗓子說道：“好吧。既然大帥這麼說了，本侯也不好駁您的麵子。不過本侯可有言在先——我手下這幫人大多粗野，有些還沒編進正式的官軍冊子裡，要是打贏了，功勞本侯自己替他們記；要是打輸了，大帥你也別怪本侯沒提醒——他們本來就不是正經將佐。”他回過頭來把自己手下這幫將佐掃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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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高了嗓門說道，“弟兄們，方才元帥跟本侯商量，說咱們也是朝廷的人，不能在這兒光站著看熱鬨。其實本侯可沒看熱鬨，這不一直在給元帥站腳助威嗎？不過元帥既然親自開了口，咱們理應幫這個忙。我說你們哪位出戰呢？這番將可是真有兩下子，要多多謹慎。”
他話音剛落，鄭九臣把青龍偃月刀往鞍橋上一橫，催馬便衝了出去。他把青龍刀在手中一抖，刀麵上的冷光在日光下劃過一道弧芒，朗聲說道：“侯爺，末將願往！”他不等韓擒豹多交代什麼便催馬到了兩軍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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