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棱一陣脆響，在寂靜的山穀中聽得格外分明。
他把戰馬帶住，讓那匹大紅馬在原地踏了兩步，仰起頭來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調朝對麵喊道：“呔——隋軍聽著！哪個是管事的？你們既然敢圍到我城下吆五喝六，想必是帶了能打的來。哪個不要命的先過來送死！”
獨孤亮本來就是個貪生怕死之輩。他這元帥是怎麼來的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弄虛作假，偷天換日，把羅鴻瑤親筆寫的那兩道報功本章半道上截下來撕了個粉碎，自己另寫了一份假的，把花木蘭和太平侯的功勞全抹了，把自己的名字從頭誇到尾，這才在皇上麵前騙來了這頂帥盔。
真要論帶兵打仗的本事，他連花木蘭手下的一個馬童都不如。此刻一看突厥當真亮了大隊，而且為首這員年輕番將威風凜凜氣度不凡，往那兒一站便是千般的威風萬般的煞氣，他心裡頭先自怯了三分。
可他又不肯在兩軍麵前丟了麵子——自己好不容易才坐穩了這元帥的位子，要是當著手下十幾萬將士的麵被人家一句話就嚇得縮了頭，往後還怎麼在軍中發號施令？
他把腦瓜一撥楞，把掌中那口金背七星大刀舞了兩下，刀麵上的七顆銅釘在日光下閃了幾閃，拿腔作勢地扯開嗓子朝對麵喊了一聲：“呔——對麵來將通名！本帥刀下不死無名之鬼！”這話說得倒是挺有氣勢的，可他那匹花斑馬卻被他這突然的舉動驚得往旁邊竄了兩步，差點把他從馬背上顛下來。
駙馬連理都懶得理他，隻是把方天畫戟往鞍橋上一橫，淡淡地笑了笑，用一種輕描淡寫、完全不把對方放在眼裡的語調說道：“你甭問我是誰。你要是有膽量，便自己過來跟我打。要是沒膽量，便找個有膽量的來——別浪費本宮的時間。”
獨孤亮被他這一句話噎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心裡頭恨得牙癢癢，可他哪敢自己過去？上回在黑狼川被突厥人圍了那麼些天，他連陣前交戰的勇氣都沒長出來，這會子更不可能自己上去送死。
他趕緊把大刀往鞍橋上一掛，回過頭來朝自己身後的偏副將佐們掃了一圈，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大帥的派頭正色說道：“眾位將軍——養兵千日用在一時。哪位將軍替本帥去拿下這員番將？”
“元帥，末將願往！”一騎馬從陣中飛出，馬上之人正是獨孤亮帳下的猛將李忠。此人生得虎背熊腰，一臉橫肉，手使一柄開山大斧，膂力沉雄，在獨孤家的親信將佐中也算有幾分名氣。
獨孤亮點了點頭，說了句“李將軍多加小心”，便趕緊把馬往後讓了讓，把自己藏到了親兵們的身後。
李忠催馬晃斧來到兩軍陣前，把戰馬帶住，掌中大斧平端，哇哇暴叫著朝對麵喝道：“呔——對麵來的胡人！你到底是誰？本將軍斧下不死無名之鬼，快報上名來！”
駙馬把方天畫戟往鞍前一橫，上下打量了李忠兩眼，嘴角微微一撇，用一種半是不屑半是好笑的口吻說道：“你先甭問我。你先報報你自己的名字。”
“我乃獨孤元帥帳下大將李忠是也！你是何人？”
駙馬輕輕搖了搖頭，把方天畫戟在手中轉了半圈，戟尖朝下，用一種完全不把對方當成對手的語氣說道：“李忠？沒聽說過。我看你也就是個無名小輩。我打的都是有名有姓的上將，你還不配問我的名字。你趕緊回去吧，免得白白送了性命——本宮今日心情好，不想開殺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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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屁！”李忠被他這一激，氣得渾身肥肉直顫，那張滿是橫肉的臉漲得通紅，掄開開山大斧照著駙馬摟頭便砍了下去。這一斧掛著沉悶的風聲，力道倒也不小——李忠在獨孤亮的帳下雖然算不上什麼頂尖的猛將，可這一身蠻力也是實打實的，尋常的偏將被他這一斧劈下去，便是橫刀招架也要被震得虎口發麻。
可駙馬卻不慌不忙，連馬都沒催，隻是把方天畫戟往上一撩，使了個舉火燒天的架勢。隻聽當的一聲脆響，斧刃正砍在戟杆上，火星子四下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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