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回 金牛關下三英鬥駙馬 陣前較技半槍識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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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亮在臥牛山前擺下戰場，親自率隊討敵罵陣。他把新換的那麵帥旗豎在陣前，帥旗上的“獨孤”二字繡得比旁邊的日月星辰還要搶眼，旗杆是新伐的鬆木，足有碗口粗細，被山風吹得微微搖晃，旗角獵獵作響，仿佛連這麵旗都在替他抖威風。
他立馬橫刀立在旗下，拿腔作勢地朝城上喊了半個時辰的話，無非是說些“天兵到此、速速開城受降”之類的套話，嗓門倒是夠大，底氣卻不太足，喊到後來嗓子都有些劈了，便讓身旁的中軍官替他接著喊。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就聽見金牛城裡連響了九聲號炮。那炮聲不是尋常的號炮，是突厥人特有的駝皮大炮，裝的是從西域商道上換來的精煉火藥，一炮炸開便像山崩一般，震得臥牛山的石壁都嗡嗡地回響，崖壁上那些被風化了不知多少年的碎石簌簌地往下掉，有幾塊拳頭大的正砸在隋軍前排的盾牌上，發出當當的脆響。
緊接著城門大開，吊橋放下，突厥兵像決了堤的洪水一般從城門洞裡湧了出來，黑壓壓的刀槍盔甲在暮冬的薄日下閃著冷森森的寒光。馬蹄踏在凍得硬邦邦的黃土道上，踏起一片又一片的塵土，塵土被山風一卷便揚上了半空，把半邊天色都染得發黃。
隋軍將士在陣中望著對麵這道人牆，個個心頭一緊。他們中許多人是跟著花木蘭從青石溝一路打過來的老兵，在烏海城下見過突厥人的駱駝陣，在黑狼川裡領教過突厥人的弩箭雨，在碧雲山莊的院子裡跟突厥兵拚過白刃，可眼前這陣勢，比前幾回的都要大。
估摸著少說也出動了五六萬人馬，居高臨下擺成了五座方陣，步兵在前，騎兵在後，弓箭手分成兩支雁翅壓住左右兩翼。那些步兵個個盔明甲亮，彎刀的刀鞘在日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芒；
騎兵胯下的戰馬都是北地良駒，比隋軍的馬匹高了半個頭，馬蹄不停地在地上刨著，鼻子裡噴出兩股白氣；弓箭手的弓弦都上好了，箭壺裡的雕翎箭密密麻麻地插著，箭頭在日光下泛著冷森森的寒芒。
再看突厥人的旗幟，更是多得數不過來。飛龍旗、飛虎旗、飛彪旗、飛豹旗、飛熊旗、飛蟹旗、七星旗、北鬥旗，五顏六色的旗幟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遮天蔽日，遠遠望去就像一片翻滾的彩雲從山腰上壓了下來。
刀槍映著日光，戰鼓如同悶雷般擂動不止，每一聲鼓響都震得腳下的沙地微微發顫。這排場，這氣勢，便是久經戰陣的老卒看了也要倒吸一口涼氣。
在正中央的三千鐵甲護衛隊簇擁之下，幾匹高頭駿馬並轡而立。這些護衛個個身材魁梧，盔甲鮮明，手持長戟腰懸彎刀，一看便是從突厥王庭精挑細選出來的近衛軍。
在他們的護衛之中，正中央一匹火炭般的大紅馬上端坐著一人。此人長得實在是太俊了——跳下馬來平頂身高足有九尺掛零，頭上戴著三叉束發紫金冠，冠頂上嵌著一顆鴿卵大的紅寶石，兩顆雉雞翎在盔頂左右晃動，被山風一吹便輕輕顫抖；
身穿麒麟寶甲，那甲片不是尋常的鐵葉子，是用犀牛皮和精鐵一層一層壓出來的，外頭用金水走了不知多少遍，在日光下金燦燦地晃人眼睛；外罩百花戰袍，戰袍上繡的是一朵朵盛開的番蓮花，針腳細密，用的是西域的彩線，每一朵花的花蕊裡都釘著一顆米粒大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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胯下那匹大紅馬更是神駿非凡——從頭到尾足有一丈二尺長，渾身上下皮毛油亮，四蹄雪白，馬鬃被編成了細密的小辮子，每一根辮梢上都係著五彩的絨繩。
再往臉上看，此人麵如冠玉，兩道劍眉斜飛入鬢，一雙星目炯炯有神，顧盼之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神采；鼻直口方，唇紅齒白，頷下無須，看模樣不過二十六七歲。
這副長相若是放在中原，便是畫上畫的溫侯呂布走了出來。所不同的是他肩頭橫擔著花狐尾，腦後插著雉雞翎，乃是一員番將，可他身上那股子從容自若的氣勢卻比許多中原的元帥還要沉穩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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