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聲混在一處從寨牆裡頭飄出來，被夜風一吹便斷斷續續的，聽著便讓人心裡頭發緊。花木蘭借著寨中透出來的火光粗略估了一下——這寨子裡少說也養著上千名武裝莊客，光是寨牆上能看到的巡夜打手便有好幾百號。
鐵三缸蹲在她旁邊，把大粗手指頭往寨門方向一戳：“兄弟，這哪是莊子——這眼瞅著便是座小城。咱們一共才九個人，還都是空著肚子摸黑爬上來的。就這幾雙拳頭，能不能把人家的大鐵門敲開都不一定。”他把腦袋轉向趙國寶，“二叔，你的彈弓最多能同時瞄幾個？”
趙國寶伸出三根手指，又縮回去一根：“真正能射準的，一次也就一個。我那彈弓不是連弩，打不了一整排。”
花木蘭把目光從寨牆上慢慢收回來，她方才數得很清楚——光是寨門兩側可以確認的值夜哨鋪便有四個，每鋪至少八名打手，城頭上巡夜的步哨還有好幾隊，寨牆高度目測不下四丈，吊橋下那道水溝連底都看不清。以他們這區區九個人直接衝門，怕是連吊橋都沒放到一半便會被牆上的弩手射成刺蝟。
她把身子往山石後一靠，對身旁一直沒吭聲的趙國寶說道：“乾爹，硬闖是不成的。您看能不能想個法子，把寨門從裡頭替咱們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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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國寶撚著他那幾根又黃又稀的山羊胡，一雙小圓眼在夜色中滴溜溜地轉了好幾個來回。他把彈弓在掌心轉了兩圈，忽然弓背一停——那動作跟他每次在哨台暗窗後扣下第一顆彈丸前一模一樣。
然後他把巴掌往大腿上不輕不重地一拍，歪著腦袋衝眾人咧了咧嘴。
“主意嘛——倒是有。不過可能會折你們倆丫頭的麵子。咱們來一出投其所好，給他演一出。不是好幾十個姑娘被搶進這寨子嗎？那便不差再多兩個。這叫做‘送貨上門’。”他把目光在石金輝和何文玉身上各停了一瞬，補了一句，“你們倆扮成走方的賣藝女子，明天一早趁這寨子正熱鬨的時候混進去。至於怎麼跟那幫狗崽子搭上話——
“那便不是彈弓能練出來的了。”
何文玉同石金輝對視一眼，兩個女人都先後點了頭。接下來眾人低聲把接應的路線、趙二俠彈弓的射位以及巴家寨內外幾處可藏身的轉角又反複推敲了一陣，這才把各自的兵刃再檢查一遍，各自靠著樹乾閉目歇息。
一夜無話。到了次日平明，眾人便在山腳下一道淺溪邊用冰涼的溪水洗了把臉，又給各自的戰馬飲足了水，這才牽著馬轉到巴家寨正門外的山道岔口。
白天的巴家寨比夜裡看著更加唬人——東西兩座寨門全部大敞著，門前的吊橋穩穩地架在溝沿上，挑著擔子進出的莊客、推著獨輪車的佃戶、牽著騾子進城販貨的商販，把寨門口那條黃泥路踩得人來人往。寨門左右各有四名彪形大漢，個個短胳膊粗腿，肩寬膀圓，手裡都拎著一條沉甸甸的馬棒，他們歪著腦袋斜著眼，看誰都像是才欠了他們半年租子的刁民。
不熟悉內情的外人若是隻看這副門麵，多半會以為這座巴家寨不過是一處人丁興旺的大莊子，可花木蘭知道，在那些敞開門做生意的臉皮底下，便是趙七那兩個女兒和幾十個被關在後院的姑娘。
何文玉和石金輝按照昨夜定下的計策，頭一批便混進了寨子。她們兩個一個風韻猶存，一個颯爽清麗，衣裳雖不招搖，可那份天然去雕飾的英秀氣度旁人是遮不住的。
寨口的幾個打手把眼睛黏在石金輝的雪團兒和馬背上的行李捆上好一陣子，倒也沒起疑。花木蘭等人則在稍後的時辰分批混了進去，各自在巴家寨的小十字街附近尋了能照應到巴府大門的位置，隻等著趙二俠那一聲暗號。
石金輝與何文玉沿著寨裡的石板路穿過人流，徑直走到了巴雁山的府門前頭。這巴府的氣派在這亂世之中顯得格外刺眼——整座門樓足有普通莊戶院牆的兩倍多高，青石砌的院牆從門洞兩側往東西各拉開二三十丈，牆基壘得厚實如城門底下的包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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