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蘭把趙七攙到路旁一塊臥牛石上坐下，又讓親兵把馬背上的乾糧和水袋分出一份擱在他身邊。鐵三缸走過去，把自己方才那根粗麻繩重新理順了，默默地拴在趙七的板凳腿上——動作雖有些笨拙，可他把那繩結係得極緊，像是怕這老爹哪天又用它往歪脖子樹上掛。
趙七臨別時顫巍巍地朝花木蘭又行了個大禮，把自己的住處——趙家溝一共兩戶姓趙的人家，他是趙七，還有個老哥哥叫趙六，往那兒一打聽，沒人不知道——連同兩個女兒的名字一股腦都倒給了她們。他大女兒叫大喜子，二女兒叫二喜子。
花木蘭記住了，便讓他放心回家等著，若能把人救出來，指定給他送回去，無論如何不能再死了。趙七把自己的板凳和那截斷繩一並抱在懷裡走了，走出鬆林時還回頭朝眾人望了好一陣子。
等他走遠了，鐵三缸便又第一個開了口。
他把大棍往肩上一扛，晃悠著大腦袋說道：“兄弟，咱們大老遠從金牛關跑到這深山老林裡，剛才在那東方嘯的院子裡聽了一下午冷話還不夠，眼下又要去替人救閨女了。說心裡話，我是真想去救那幾十個姑娘——可咱們自己的屁股還沒擦乾淨，突厥人還堵在金牛城，羅文還在城裡頭豎著他的方天畫戟，咱們在這兒又耽擱一樁閒事，
“還回不回去打仗了？這世道不平的事多如牛毛，要靠咱們這幾個人兩隻手，怎麼管也管不過來。依我說，不如給這老漢幾個錢當盤纏，咱們趕緊回聯營去算了。”
他說這話時倒不是真的不想管——他這人矛盾得很，嘴上嫌事多，心裡頭卻比誰都見不得人受苦，方才把水葫蘆偷偷塞給趙七時花木蘭便看在了眼裡。可他也真覺得這事情越管越纏人，像扯線頭，扯一下便又牽出一堆。
這幾位剛在東方嘯書房裡憋了一肚子氣，又正處在從突厥營帳眼皮底下來回奔波的當口，有人便順勢點頭附和道：“鐵壯士說的倒也在理。趙七的事聽著是糟心得很，可咱們人少、地不熟、巴家寨的底細又全不清楚，這一攪和進去，要冒的風險和要費的時日都估不準。那邊金牛關的仗還等著咱們回去，萬一羅文趁這當口出城反攻，咱們這邊的弟兄又要丟命。”
花木蘭聽完，從地上自己拔了根草削掉葉片順了順莖，又把草莖輕輕擱在膝頭。她把方才那碗涼茶端起來呷了一口，沒有急著駁，隻是把目光投向沙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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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坤撚著花白胡須，想了一陣子，慢慢說道：“這巴家寨既然是替突厥人搜羅民女的地方，斷的便不是一戶兩戶的事。咱們若隻當看不見，回頭金牛關打下來的確能救前線更多的人，可這些姑娘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石金輝把手搭在刀柄上接了話：“方才趙七怎麼說的——不光他的女兒，是好幾十個姑娘。這幾十條性命便擱在這兒，等我們打完仗回來，那頭早就被送進突厥軍營了。我娘走時我還抱不動棺材，若有人肯替我攔一攔把靈牌推倒的那兩個縣差，也許我現在還能記著我家祖墳往哪開。這事我跟著去。”
趙氏雙俠——趙國忠和趙國寶——幾乎同時點了點頭。趙國寶把他那柄彈弓把已從肩頭卸下來握在手心，用小指把弦撥了個極輕的低音。
“我們哥倆從密林縣出來時便說過，不替自家百姓扛事還叫什麼雙俠。這巴家寨既然敢往突厥營裡送人，打他不是多管閒事——是捅了一窩專替突厥人辦事的內賊。再說咱們全營吃的是押糧的餉，不扛這一趟回去，我彈弓都拉不開。”趙國忠也說：“我弟說的對。這趟路咱們去的是勸降，勸回來的是條漢子；半途遇上了被劫的百姓閨女，咱們要是不管，
“那不是白走了這兩百裡路？”
花木蘭把草莖擱回地上，把自己的護腕袖口又重新緊了一圈，用一種在大帳中定下陣型時慣用的平靜語調說道：“既然大家想定了——事不宜遲。巴家寨牆高人多，正麵強衝不是辦法。咱們先往他們那處摸清楚地形，到寨子附近的高坡上望一望再說。”何文玉也拉著石金輝的手站起來，把方才順手替鐵三缸擰乾的汗巾往他肩上一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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