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菜便是十來道，還有兩壇剛從地窖裡搬出來的陳年花雕封泥都還未乾。
桌邊圍著一圈高背雕花椅，椅子上的坐墊全是上好的蘇綢麵子，繡著團花圖案。因為天熱，椅子靠背上還搭了一層細竹簾子，坐在上頭又陰涼又舒坦，竹簾子被穿堂風一吹便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夏大成端起酒杯又灌了一杯，把杯底往巴雁山麵前一亮，拿袖子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大叔，你放心，我們溝主說了——隻要這批貨到了手，那剩下的兩千兩銀子馬上給你送過來，分文不少。我們溝主這陣子跟突厥那頭的關係又往前走了一大步，往後咱們兩家跟著他乾，保準吃不了虧。您這陣子的辛苦，
“我們溝主心裡頭都有數。”又把桌上那盆醬肘子往自己跟前挪了一挪。
巴雁山撚著他那幾根稀疏的狗油胡，滿臉堆笑地擺了擺手：“自家兄弟，何必這麼客氣。便是沒有銀子，我也該給夏溝主辦事，誰讓我們是老交情了。不著急，你們哥倆今兒個就住在我這兒，多喝幾杯，明日一早再走也不晚。”
夏大成搖了搖頭：“大叔，不是侄兒不領情。我們溝主催得急，突厥那頭已經跟五殿下打好招呼了，三天之內必須把人送到。要是耽擱了時辰，人家怪罪下來，咱們可都吃罪不起。您不知道，上回那個駐在烏海的都督因為少送了兩個人，被猩猩膽當場扇了兩個耳刮子，牙都扇掉了一顆。這突厥人翻臉不認人的，
“咱們得小心伺候著。您無論如何今兒個晚上讓人把車套好，我們吃了飯便走。”
巴雁山正要再勸，火龍魚便從外頭顛了進來。他把扇子插在腰後，湊到巴雁山耳邊低低地說了幾句話。
巴雁山聽完了，那張胖臉上的笑紋便堆得層層疊疊的，一雙三角眼裡頭登時便放出了賊光。他壓低了聲音對火龍魚道：“先把她們帶上來，老夫先過過目。要真是你說的那麼標致，少不了你的重賞。”
火龍魚應了一聲，樂顛顛地轉身便走。不多時何文玉與石金輝便被領進了正廳。
石金輝一進門便把頭低了下去，做出一副羞怯扭捏的模樣，手指絞著衣角，連眼皮都不敢抬。
何文玉則站在她身前，麵帶幾分拘謹地朝上首行了個禮，目光卻在低頭的那一瞬飛快地在廳中掃了一圈——正中坐著三個人，上頭那個看模樣是個老財主，左右兩個生得凶神惡煞，背後還背著護手雙鉤，屏風旁邊立著四個彪形大漢，每人腰間都別著短刀，她心中便有數了。
巴雁山手撚胡須往下一看，眼光便像蒼蠅叮上了蜜糖一般牢牢黏在了石金輝身上。
他把這姑娘從頭打量到腳，又從腳打量到頭，心裡頭像有幾隻螞蟻在爬——這姑娘穿得雖然素淨，可那份天然的俊俏和英氣卻怎麼遮也遮不住，一雙丹鳳眼，兩道修眉，鵝蛋臉白裡透紅，身量修長卻不單薄，越看越覺得心裡頭發癢，隻覺得便是畫上的美人兒站到她旁邊也要遜色三分。
他隨口問了何文玉家裡情況，又問她一天能掙多少錢——何文玉說有時候能掙上百八十個老錢，有時候一天都開不了張。
巴雁山把手一揮，讓仆人端出紋銀五十兩來——白花花的幾錠銀子擱在托盤裡，在燈下閃著亮汪汪的光。他說這些銀子你們先拿回去度日，不夠了再來找我。
又說他也是練過武的人，想看看她們娘兒倆的真功夫，練得好了加倍有賞。何文玉道了謝，依照事先的計劃，先站到廳中練了一趟花拳。
她這套拳是當年跟著紅拂女學藝時打下的底子，雖是半途而廢了，基本功倒還在，拳腳利落，招式分明，打起來倒也虎虎生風。巴雁山連聲說好——其實究竟好在何處他一個字也說不上來，那一對眼珠子還黏在石金輝身上沒收回來。
何文玉練完了，巴雁山又把目光轉向石金輝，說該姑娘練練了。石金輝照著計劃左扭右扭，把臉漲得通紅，說什麼也不肯練。
何文玉在旁邊替她幫腔——她說自己年紀大了，臉皮厚，不怕丟人；這乾女兒麵皮薄，怕在諸位練家子麵前露怯，要求員外爺把堂中閒人全遣了，隻留他一個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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