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一張笑臉，用一種推心置腹的口吻說道：“二位——二位，別動怒。我還以為你們真是來賣藝的呢，沒想到你們是衝著那些姑娘來的。這好辦——你們先把劍放下，咱們坐下來慢慢談。容我說幾句話——聽完你們要是還覺得我這人該殺，那我隨你們處置便是。”
何文玉冷笑了一聲，她倒要看看這老狐狸還能耍出什麼花招來。石金輝把劍尖稍微鬆了鬆，巴雁山便開口了，先從自己如何被突厥人逼迫說起，說那個駐在烏海的都督親自上門讓他替大軍征糧，他當初也曾當麵拒絕，結果突厥人把寨門外的吊橋都燒了，那幾百匹戰馬在寨外紮了一整夜，把鄰近幾個村子的豬羊全搶光了。
他說自己本心其實一直是不願的，隻是全寨上千號莊客的性命全攥在人家手裡，他不得已才幫突厥人做了這些虧心事。他越說越像真的一般，還時不時用手背擦擦眼角那並不存在的眼淚。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番鬼話騙得了何文玉和石金輝，卻騙不過另一個人。何文玉聽完了，忽然轉過身去朝著大廳牆邊那扇通往後宅的側門喊道：“趙師傅——你全聽見了吧？這位員外爺說他都是被逼的。”
那扇側門被人從外頭輕輕推開了。走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方才被趙二俠和趙大俠從灶房後巷翻牆摸進來的花木蘭與鐵三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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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木蘭回身又朝外頭招了招手，便有一個穿著一身粗布補丁、滿臉皺紋如刀刻般的瘦老頭從門檻外頭顫顫巍巍地走了進來——正是昨兒個在鬆林裡被他們從歪脖子樹上救下來的那個趙七。
趙七一進門便看見了巴雁山，眼珠子當時便紅了，指著他的鼻子朝眾人顫聲喊道：“就是他！就是他手底下那個叫巴春的帶著好幾十個打手闖進我們趙家溝，把我兩個女兒還有隔壁劉寡婦的丫頭一塊兒給綁了！我躲到井裡藏了好久才撿回一條命，從那姓巴的帶人進村一直到他們把牛車趕出溝口，我在井底下聽了全過程——
“他們一邊捆人一邊還說要把這批貨湊足了數才能回寨交差，‘湊足數’三字，我這輩子到死也忘不掉！”
巴雁山臉上的血色一下子便褪了個乾淨。他知道自己方才那番哭訴在這位老爹麵前全是紙糊的窗戶——一捅便破。
可他還想再做最後的掙紮，又把那副被逼無奈的模樣擺了出來，連聲說“那個事是夏家的兄弟自己拉的線——跟巴某沒有乾係”。花木蘭沒等他把那套詞兒說完便從何文玉身後走了上來。
她已經重新換回了那身白袍銀甲，把虎頭鑿金槍往地上輕輕一頓，用一種平靜到了極致反倒讓人更覺發冷的語調說道：“巴雁山，你不必再編了。你在這一帶做的事，我們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你替突厥人辦差不是被逼的——你是舍不得他們賞你的那頂烏紗帽。我現在隻問你一句話：放，還是不放？”
巴雁山把牙關咬了又鬆，鬆了又咬，最後從嗓子眼裡擠出了兩個字——“不放！”他忽然把頭一低，從腰間拔出那柄藏在長袍下擺暗囊裡的窄刃小牛耳尖刀，照著石金輝的小腹便要往上捅。
石金輝早有防備，側身一讓，讓過刀鋒，腕子一翻把劍柄倒轉過來，用劍首照著巴雁山的後腦勺便是重重一磕——她這一下用的是金剛掌的透勁，隔著劍柄震進他的顱底，巴雁山連哼都沒來得及哼完便往太師椅上一歪軟軟地癱倒了。
與此同時守在院裡的鐵三缸已經聽見了花木蘭那聲以掌擊案為號的命令，他拎著那條镔鐵大棍，把門外趕來的打手們攆得滿地亂爬，一腳踹開門扇，幾步邁到石金輝跟前，一看巴雁山已經癱在椅上，便伸手一提他後脖領子像拎一袋麥糠般把他拖出門外甩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掄起碗口粗的镔鐵大棍朝著院中那棵梧桐樹橫掃過去——隻聽得哢嚓一聲巨響，
那棵梧桐的樹乾被齊根劈斷，上半截連枝帶葉轟然倒在影壁旁邊，把院牆上的瓦片都震掉了幾塊。那些打手們一看自己的主子像條死狗般被人家拎著脖領子甩在外麵，又一看那棵被棍子劈斷的梧桐樹——那樹乾最粗的地方比自己的腰還粗——嚇得把手裡的馬棒一扔，呼啦一聲全作鳥獸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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